伤口感染,人又昏迷,错过最佳处理时机,眼下杜荞只能尽力而为,可也没有万全把握。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段将军,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穆铮背上的伤:“他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他有事。”
整整一夜,屋里烛火未熄,待剜去腐脓,敷上药,伤口重新包扎妥当,杜荞已是心力交瘁。
接下来的日子,穆铮一直在昏迷,不管杜荞如何唤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杜荞看着他沉静的一张脸,心中忧切万分。她在他耳边低喃:“穆铮,不要死,你好不容易回来......”
她日夜不离守在他身边,生怕错过一点动静,夜里也抱着他的胳膊睡去,听着他的心跳,她才踏实。她忽然想起当初随他南下的时候,那次他也中了箭伤,那回的伤口已经结了坚硬的疤,他那次挺了过来,这次就一定能挺过来。
不知又过了几个日夜。
清晨,穆铮眼皮轻颤,随即睁开双眼。他头上出了一层密汗,梦见血雨腥风,他正在战场上厮杀,长箭扎入他的胸膛,他看见有个人在等他......
他恍惚醒转,看见了朴素的屋顶,一偏头,杜荞正趴在他身边,眉头紧锁,手里还攥着他的胳膊。
他的心瞬间沉定下来。
她的脸又消瘦了不少,穆铮蹙眉,抬手覆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
杜荞察觉到痒,迷迷糊糊惊醒,睁开眼便对上了他温柔的目光,整个人僵住。
“你醒了?”
杜荞即刻起身,下意识摸他额头,体温不再烫了,他醒了,他挺过来了。
一时间,杜荞有些无措,眼眶泛红,只呆呆盯着他。穆铮拍了拍身上,示意她靠过来,杜荞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
穆铮知她嗔怨,用了些力气,将人揽进怀里。“放心,没事了,死不了。”
杜荞仍心有余悸,不满地推他:“若是回回这样,我也救不了你了。”
穆铮扬唇:“以后不会了,如今天下太平了,以后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杜荞一顿:“真的吗?”
穆铮笑得好看:“真的。如今九城归一,贼寇剿清,往后都是太平日子。”
闻言,杜荞眼眶涌出热泪。
......
几日后,太阳高高升起,杜荞将一碗熬得浓稠的肉粥递到穆铮手上。
穆铮精神头回来了,便安分不得,杜荞让他好好卧在榻上,他嫌闷得难受,非要出去透气。到底是杜荞绷了脸,穆铮才消停下来。
这会儿他接过粥,咽了两口,眉头微皱:“怎的还是没味道。”
杜荞撇他一眼,喃喃道:“伤得那么严重,自己不清楚么?还挑味道。”
看着她板起脸训人的样子,穆铮低低笑出了声,目光柔和。
他道:“等回了上都,咱们便搬回城主府。”
杜荞微怔:“城主府,不是被炸毁了吗?”
穆铮浅笑:“早就建好了。”他顿了顿,眸眼认真看她:“杜荞,除了看诊,你可还有喜欢的,想要的?”
杜荞一时微怔,抬眼看他:“我想要你以后好好的,别再受这么重的伤了。”
穆铮呼吸微顿,他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胳膊往身前一带,低头道:“好。”
杜荞猝不及防,心跳扑通作响,推开他沉重的身躯,起身拿了药箱过来给他换药。
洁白的布条揭开,伤口虽然已经在结痂,但依旧狰狞。她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忍不住怪他不顾身体,怪他不等军医处理好就一路颠簸跑回来。
如今杜荞说话,穆铮不敢不听,他靠在榻上,眉眼含笑看她。他倒是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但看着杜荞担心他的模样,他心中颇为愉快。
穆铮看着杜荞,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从前世间纷扰,烽烟四起,皆是无休止的杀戮与争抢,如今硝烟散尽,天下太平。
可事情才刚刚开始。
天下尽归永宁,安民在即。废旧律,划新规,桩桩件件势必要亲力亲为。
他身前是万里江山,他心中笃定,他要让这天下再无纷扰,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更要让她往后余生都能安稳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