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说是就是。这只赝品你还要吗?”卡米洛旋转了一下手里的戒指。
“虽然是假货,但至少是个美丽的假货,而且还附带调节戒圈的功能。”
“算了,毁了它吧。”艾维摇头,“毕竟是仿制品,被其他人看到也不好。”
何必留着瓜田李下呢?
“也行,反正我们两个都不适合红色。”卡米洛笑着说,随手把戒指揣进怀里,“我觉得蓝色或者绿色比较衬你。”
“……因为我的眼睛颜色?”艾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卡米洛说的是她的眼睛。
宴会已经到了尾声。
宵禁对于这些上流人士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大多数人都登上了自家的马车,在夜色中驶离俱乐部。少数则进了二楼的休息室,准备留宿一晚。
艾维和卡米洛并肩走在返回神殿的路上,街道空旷,身边偶尔掠过一辆马车。
织河奔涌不息,夜色幽暗深沉。
“谢谢你。”艾维突然说。
“怎么突然谢我?”卡米洛失笑。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带我来神殿。我一直没机会正式谢过你。”
“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艾维认真地说,“能够遵循我内心的想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以前过得不好?”卡米洛冷不丁地发问。
这可真是令他意想不到。
无论怎么看,半精灵都出身优渥才对。
“……我以前,过得比现在要更好,好得多得多。物质意义上。”
“你根本想象不到我见过的、拥有的东西,那些便利和舒适,寻常贵族就连想都想象不到。但在我的世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艾维声音悠远地回忆,目光落在河面上流淌的细碎银波。
她似乎不该如此轻易地告诉魔裔这些事情,但夜色静谧无边,银紫色的月亮高悬天际。
在这样一个夏风沉醉的夜晚,有什么必要竖起心防呢?
算了,反正卡米洛早就有所猜测,而她其实没有真的说清楚什么。
“但是……你说的没错。我过得不好。”
艾维苦笑道。
“我不快乐。”
“为什么?”
“因为……”艾维停了下来,“生存只需要物质就够了,但生活不是。”
“世界向我许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但当我慢慢长大,却发现那只是一个藏污纳垢的肥皂泡,戳一下碎了。”
“你可以,你能够……但,我不可以,我不能。”艾维耸了耸肩。
“愚蠢的选择,软弱的妥协,我被除我之外的声音推着走,最后发现自己只是在实现别人扭曲的期望而已。”
谈及这些,她理应感到疲惫和不甘,但或许是那些过去都已经被抛在了另一个世界,她现在只感觉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可我又能责怪谁?我的母亲?我的师长?总不能大喊一切都是世界的错吧?”
“有些时候……我想过死亡,但就连想死这件事本身,都是不被允许的。”艾维最后笑着说。
而卡米洛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过,你瞧,某种意义上我确实差点死了。虽然是以我没预料到的方式。”
“命运还真是神奇啊。”艾维感叹道,任由话语里那层薄薄的沉重被夜风吹散,“好啦,我说了这么多,你呢?”
“我?”卡米洛哑然,没想到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
“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啊,现在这气氛,正适合谈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嘛。你就没什么愿望吗?”
卡米洛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吧,我不是帕若拉人,是小时候逃荒过来的。要说我有什么宏愿,那就是粮食丰收,少点税收……或者那些蛀虫死掉也行。”
“你那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问题……”艾维顺口说道,随即崩溃地反应过来。
“可恶啊!我的知识还是太多了!”
“我现在就连当个无知的幸福者都做不到!明明我已经是掌握超凡力量的法师大人,只需要扔掉大脑就能享受人上人的生活啦!”
艾维气急败坏地冲着织河喊了一嗓子。
“悲哀啊,知识的诅咒!文明的诅咒!”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卡米洛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这才像是灵使嘛。你刚才简直像是个忧郁的哲学家。”
“你是想夸我神志不正常吗?”艾维撇了撇嘴,“我最难过的时候,不止恨自己,我还恨天上的月亮、星星、云,哦,还有所有的诗歌。”
“作为戴安妈妈的牧师,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现在已经不恨月亮了?”卡米洛扯了扯嘴角,“还有,为什么诗歌会和月亮星星放到一起?”
“因为体裁不限,诗歌除外啊。”艾维理所当然地说。
“既然不让写,干嘛还要教给我们?”
这家伙又在胡言乱语了……是受了多大打击啊?不,应该问她到底喝了多少?
魔裔无奈地笑着,跟在艾维后面。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说着话,一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