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救了!不愧是中将!”
以为自己将要被海啸吞没的海兵长舒一口气,跌坐在甲板上。
库赞侧脸浮上冰霜,他轻吐出白气
,仰头看向罗梅伊:“真是个难搞的小姑娘。”
位于树冠之上的罗梅伊握紧魔杖,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
没想到海军之中,还有克制她魔法的家伙存在。和他对上的话,她毫无还手之力。
太不走运了,但凡早几天出发,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罗梅伊低头看着魔杖顶端的琥珀,不,如果早几天出发的话,看到新闻后她可能会憎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吧。
现在的岛上,除了学者外,还有几位正在逃跑的世界政府成员。
她的魔法被那位冰系中将克制,而这里还有其他四位中将,怎么想,她都做不到从五位中将的攻击中完好无损地保护全知之树,更别提学者们的性命。
没有办法,只能用这个了。
罗梅伊在掌心硬生生划出一道血痕,紧抓着琥珀,闭上双眼。
无数白色rufu自琥珀中央涌出,惊颤绿叶,震动冰洋,空气也隐隐产生波动。
库赞抬抬墨镜:“噢噢,好可怕的气场。她又要使出能力来了吗?”
【“311名魔导士的魔力与rufu,凝结而成的琥珀。按理来说,残留其中的意念与思想应该是四分五裂、无法得到共鸣的。
“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只能从其中感受到一个强大而统一的意志。那即为——守护。”
尤纳恩伸出食指,点了点一脸懵懂的罗梅伊。
“守护557号、名为罗梅伊的存在。守护你的记忆、意志、思想、灵魂乃至魔法,他们希望能够守护你的一切。
“只要是你的意志,就会遵从,只要是你的设想,就会实现。所以我说,即使换了个形态,大家也一直陪在你身边。”
罗梅伊双手捧着琥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但她的嘴角却不知为何,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我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啊。
“不过,这并非随心所欲的力量,依然拥有限制。”
尤纳恩表情严肃地看着罗梅伊。
“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能使用。”】
琥珀从罗梅伊的魔杖中分离,悬在她心口处。数量众多的rufu直直涌入她的心脏,与她体内的rufu相互交融。
现在的她,应该可以制作出保护整个奥哈拉的容器。
尤纳恩师父说琥珀能够让她守护任何她想要守护的东西,但凡事都有代价。
过度消耗魔力的减寿暂且不论,就连尤纳恩师父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代价。
但是,她不希望奥哈拉毁灭在这里。她想要守护这座岛屿,不仅因为这里是她和罗宾相遇的地方,也是因为岛上的藏书。
更何况,其中还有照顾过她的学者们,以及罗宾的母亲。
既然非魔导士不愿意珍惜的话,就由她来保护。
既然非魔导士不愿意尊重的话,就由她来藏匿。
包围一整座岛屿的巨大魔法,让已经使用过海啸魔法,精疲力尽的罗梅伊活生生体会到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
库赞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伸出手掌:“暴雉嘴!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我可没有站在这里等你的闲情!”
由冰块凝结而成的巨大飞鸟,自他的手掌飞向位于树冠的罗梅伊。冰鸟所至的地方,连空气都能冻结,身处炮火中的奥哈拉仿佛迎来冬季。
强力的一击,即使是伟大航路叫得上名字的海贼,也会成为这只冰鸟的俘虏。
然而冰鸟的前进方向,却被一层透明如琥珀的屏障阻隔,无法前进一分。
库赞以及其他海军的面色一变,没想过奥哈拉居然存在可以抵挡中将攻击的强者。
罗梅伊位于琥珀屏障前方,居高临下,手中的魔杖直指海军军舰。
守护的魔法,守护的结界。
这正是罗梅伊和311位同族统一了意志后,得以释放出来的、能使奥哈拉不被任何攻击覆灭的琥珀魔法。
“呃……啊、啊啊啊啊!”
如同剥落皮肤、剜刻眼球、割锯神经,她的双眼、耳朵中不断有鲜血涌出。
从来没释放过如此程度的魔法结界,仍然是半吊子魔导士的罗梅伊,为了维持魔法的完成,体内的所有rufu被毫不留情地掠夺,连呼吸都成为痛苦,保有意识都是折磨。
在这活生生的地狱中,在如同无尽的痛苦中,罗梅伊轻轻笑了。
“是大家的魔力。”
一想到这份痛楚是大家为她而努力的结果,一想到她能够从非魔导士手中保护奥哈拉,止不住的笑意从她唇边倾泻。
罗梅伊不再是那个下午什么都做不到的弱小魔导士,她具有力量,也有实现目标的觉悟。
“变小吧、变小吧。变得再小一些,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们。”
文明的结晶,聪慧的学者,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我会保护你们。
——从野蛮的非魔导士手中。
在几千海军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五位海军中将凝重的面色中,整座奥哈拉散发出巨大而刺眼的白色光芒。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的岛屿凭空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奥哈拉去哪了?!”
“是她的能力吗?”
罗梅伊伸出手掌,崭新的琥珀躺在其中,琥珀中央,一颗参天大树立于其中。她眼眸流下两道鲜血,一眨不眨盯着琥珀,最后,轻盈地笑了。
“这么小的话,非魔导士们就再也找不到了吧?”
她悬停于空中,脚下未被冻结的海水,唰啦啦冲击着一旁的冰块。
奇怪,意识有点模糊……
双脚无法自由活动,仿佛也被冻住一般。
那位中将的攻击奏效了吗?
罗梅伊低头,小腿已经被琥珀包裹,结晶一点一点爬上膝盖、大腿,最后蔓延至腰部。
——她也要被封在琥珀之中。
啊啊,这也是代价的一种吗?
她将那颗奥哈拉琥珀挂在脖间,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心情无比畅快。
抱歉啊,我可能暂时追不上你了……
琥珀蔓延至双手、肩膀,最终只剩下头部。
罗梅伊的双眼闪过一丝迷茫。
追不上……谁?
脑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逐渐淡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体为什么动不了?
琥珀蔓延至双唇。
我好像……是在追逐伊苏南的过程中,不小心掉到地面上,正巧和一个小女孩撞上。
鼻子。
遇到了谁?
眼睛。
我必须要追捕伊苏南。
额头。
我瞒着师父偷溜出峡谷,想要前往马格诺修泰德寻找黑色rufu的证据……
脑袋。
……
化为琥珀的罗梅伊,紧闭双眼,如同陷入深沉的睡眠,噗通一声,掉进原先是奥哈拉的深海中。
小小木船上的罗宾,目睹全过程的罗宾,在库赞做出的冰之航道中,恸哭着划桨。
妈妈,萨乌罗,罗梅伊。
她失去了全部重要的人,和罗梅伊一起畅想的未来,成为飘向天空的脆弱泡泡,破裂后融入空气中。
在这广阔的灰色大海,谁都不在的灰色大海上,她又变成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