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夏被人从伞底下轻轻拽了出去。
她仰起头,先看见他精致的下颌,再往上,才是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五条悟的手还搭在她头顶,力道很轻,少年滚烫的体温顺着掌心传过来。
“五条前辈……”她开口才发现嗓子是哑的。
五条悟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湿透的半边肩膀,攥着伞柄攥到发白的指节,裤脚上溅的泥点。眉头又皱了一下。
“跟我回学校。”
少年拽着少女转身就走。
雨还没停。
禅院直哉在背后追了几步,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喂!我还没让你走!”
来夏从五条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禅院直哉。”她说,“就你这样目中无人自大狂妄毫无底线的小人,一辈子都当不上家主的!你就守着永远停在百分之零的进度条做梦去吧!”
直哉的眼神一下沉下去,像被雨浇冷的刀。明晃晃的杀意直冲着这个敢指着他鼻子骂的废物女人刺去。
“你去死,贱人!”
他往前迈了半步。
来夏那点刚攒起来的底气唰地没了,整个人往五条悟背后一缩。
就在这时候,五条悟抬了抬眼皮。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斜斜地投过去,落在直哉脸上,眼底没什么情绪,安静地看着他。
因为那轻飘飘的一眼,直哉半只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雨里。
直哉脸白了,艰难地说:“她是我花两千万日元买的,而且她只是个四级废物。”
五条悟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他现在感觉到非常生气。
“她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可以买卖的东西。”五条悟侧过半张脸,苍蓝的眼睛淡淡扫过去,“她是月野来夏,她是我的后辈,我带她回去,有什么问题。”
直哉僵在雨里。
来夏躲在他背后,一动不动。她这几天深刻地感受到,被人当成一件物品卖来卖去是什么滋味。
他捏了下她的手腕,示意跟上。来夏小跑了两步才追上他的步子。
直哉在背后又喊了一声:“五条悟!”
他急了,淋了一会雨,冲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憋了半天,忽然不甘心地甩出一句:“喂!至少把伞留给我啊!”
来夏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把伞。刚刚直哉扔给她撑的,如今伞柄还攥在她手心里,跟着她一起被牵走了。
她抬头看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脚步都没停,无下限把两人圈得严严实实,雨一丝半点落不到身上。那把伞在来夏手里纯属多余,他随手从她手里把伞抽了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扬。
伞在空中划了道弧,“啪嗒”一声落在直哉脚边。
直哉低头看着那把伞,他站在瓢泼大雨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非常狼狈。
“不用谢!”来夏躲在五条悟背后冲他摆了个鬼脸。
来夏被五条悟牵着,脚步有点飘。无下限把两人圈在一个绝对干燥的小世界里,少年把人攥得死死的,像怕把她再弄丢掉,但他长腿一步又迈得很大,她得小跑才跟得上。
走出那片老城区,直到四下没了旁人,五条悟才终于开了口。
五条猫猫现在情绪非常不好,脸色很臭。
“我说啊,月野来夏,你要是想出来打工做兼职,好歹提前跟学校报个备。”他偏了下头,白毛跟着晃了晃,“你这一声不响地跑到京都来,你知道老子找了你多久吗?夜蛾和你那两个同期都要把我电话打欠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懒洋洋的,那点抱怨听着倒像在讲别人的事。
“本大爷难得放三天假,你倒好,站在这儿给人当仆人,当上瘾了?看到我过来没反应?”
来夏委屈巴巴:“对不起,前辈,给你添麻烦了。”
“不过刚刚,骂得还挺爽。”他哼了一声,语气里竟有点像在夸奖她,“那通嘴炮说得那臭小子脸都白了。憋了很久吧,这两天过得挺能忍啊。”
“……人在屋檐下嘛。”来夏小声说,手指还揪着他外套下摆,“那个,前辈,您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五条悟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不想挨揍就别问。”
他可不想去回想这三天被溜得有多不美妙。
来夏盯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我还以为你们早把我忘了呢。前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出现那一下真的很帅!”
五条悟终于侧过脸,上挑的眼角弯了一下:“话真多啊你,不过很有眼光。”
五条悟一路带她来到一家商场门口,扭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还往后退一步,好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去把你这一身破烂换了。”
来夏低头看看自己,此刻她穿着的黑色连帽卫衣已经全湿了,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鞋子里也全是水。
十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