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夏并不意外。按照甚尔的人设,他这会儿就是要去买马啊。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我听见了。祝您愿望成真。”
甚尔站在原地看她。他没什么感觉,就等着看她还能编出点什么花活。
然后他看见了。在他的视野边缘,有什么东西浮了出来。
像是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空气里。
面板上有一行字,还有一条空槽,最左端缀着一个极小的亮点,灰白色的几乎看不见在动。
进度条:0%。
甚尔的表情没变,天与咒缚拿走了他的咒力,再强大的咒力和术式,他能感知,但在视觉上他看不见。
可现在,这个咒力约等于零的小鬼,让他看见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术式效果?
“……这是你的术式?”他眯起眼。
“是的,上面会显示你实现愿望的进度……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咒术师。
“你觉得我是笨蛋吗,咒术师小鬼。” 甚尔嗤笑一声,那点玩味彻底沉了下去,换成一种让来夏后背发凉的审视。
来夏愣住了,她光顾着见到本命高兴,没多想就凑上去搭话,忘记了对她而言,甚尔是多么危险的存在。
她一个咒力微弱的菜鸟咒术师,跑到他面前展示术式,跟把脖子伸到刀底下有什么区别?
看着少女脸上那点兴奋一点一点褪下去,换成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甚尔心情反倒好了些。
于是他继续开口恐吓:“认识我?”
“……先生,您可能误会了。”来夏喉咙发紧,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只是一个在做社会实践的普通高中生,我先走啦……”
“误会?” 甚尔伸手制住了她,指节轻轻抬了抬她下巴,像在掂量值不值得动手。他的指尖很凉,带着室外空气的温度。
“你最好祈祷你的术式有点用,你知道咒术师怎么称呼我的?”
术式杀手。
甚尔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来夏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
好险。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同时响起两个完全矛盾的念头:一个是“下次再也不作死了”,另一个是“近距离看真的好帅”。
甚尔到了马场的时候天刚擦黑,灯全亮着,看台上人不多。空气里混着马粪、干草和烟草的味道,广播里在念下一场的赔率。
下一场有八匹马上场。他打听到情报,三号马已经连胜了两场,是今天的大热门。
他站在投注口前面看牌子。
三号,他把视线停在那匹马的名字上,进度条没动。
第二匹七号,还是没动。
他把八匹马顺着看了一遍。看到第四匹的时候停住了。
四号,80%。
甚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这个进度条意味着什么,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那个少女仰头看自己时那副小鹿似的眼神,掏钱买了四号赢。
他把票攥在手心,退到看台边的柱子旁点了根烟。夜里的风裹着马粪和马汗的味道,八匹马在闸前刨着蹄子,鼻息喷成一团团白雾。
他盯着第四道那匹马。那马不算出众,鬃毛乱,站姿也懒。旁边有人押了三号,正叫嚣着自己稳赢。
发令枪响,四号跑在中间不紧不慢。过弯的时候稍微落后了一点,进入直道之后开始加速。三号跑在最前面,但到最后两百米的时候明显体力不支,脚步开始发沉。
五号超了上来,六号也超了上来。
四号从外道冲了出来。
最后五十米,四号和五号并排冲刺。观众的呐喊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甚尔把烟摁灭了。
四号以半个马身的优势冲过终点线。
与此同时视野角落里那个进度条动了。
100%,随后不久彻底消失。
“……还真准。”他有些意外。
但他没走,对于赌徒来说,输钱不可怕,赢钱才是最恐怖的。
后面的几场他全押了,然而却再没有中过,第一场刚赢的钱还没捂热呢,全输了出去,甚至还搭上了今天任务的报酬……
甚尔站在马场外面的路灯下点了根烟,夜风吹在脸上使他清醒了一点。
他的钱呢。甚尔面无表情地骂了句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