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哲圣啃着包子说:“你说老祁什么毛病,头一天说要去晋城,结果第二天就跑得没影了...不会是他外婆病的很严重吧?”
祁昭越究竟为什么走的那么匆忙,原因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怕程宥猜到他的心思,所以他万分惶恐的离开,试图把那点不正常的心思通通抹去。
最好谁都不要发现,程宥不要发现,杨哲圣也不要发现。
七月的晋城十分燥热,但医院大楼的单人病房里,温度调试的刚刚好。医生轻轻带上了门,在走廊里跟周慧说:“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各脏器的器官都有一定的衰竭,这是正常的,等出院之后要精于护理,时刻故意身体各方面的指标就可以。”
“您辛苦。”周慧跟医生交流了几句,祁昭越倚着医院走廊洁净的白墙,忽然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病房里面躺着的不是别人,是他的外婆,是他好几年没见的外婆。祁昭越把手搭在门把上,怎么都没勇气进去。
他在宜港混了两年,混成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还有什么脸面见外婆?
“小越,是你吗?你来看外婆啦?”病房里老人声音有点虚弱,但还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祁昭越鼻子一酸,顿了顿,终于拧开门,“外婆,我来看你了。”
老人脸上灰蒙蒙的,但看见祁昭越之后,明显笑起来,“小越哎!你可终于来看外婆了!想没想外婆啊?”
“嗯,想。”
“外婆也想你,我的乖乖。”老人眼里闪着泪光,“听说你爸把你送到外头去了,那个混蛋东西啊他怎么这么狠心的啊!”
“妈,你别那么激动。”周慧进门放下包,抚着老人的后背,轻声说:“医生说了,您情绪不能这么激动,对养病不好。”
“我还养什么病?我亲孙子被祁建宗那个混蛋玩意扔出去了!这事他不给我个交代就没完!”老人说完叹着气摇头,“都是我们作的孽啊,这报应就该报到我身上,何必全落给一个孩子呢?”
“妈,您说什么呢。”周慧拍了拍被面,“别说这些了,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再提又有什么用?小冉泉下有知,也不会心安的。”
周冉,这个愈发在回忆里淡忘的名字,就是祁昭越的亲妈。
“外婆,我这些年过的挺好的,您别担心我。”祁昭越说着宽慰话,“倒是您,年纪大了更应该注意身体。”
老人家打了点滴之后就睡了过去,祁昭越安静的从病房离开,倚着医院走廊外墙问:“外婆什么病?”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人年纪大了,各器官也都老化了。”周慧叹口气,“小越,小姨跟你外婆常年在国外,你妈走得早,以前小姨就是想管,但你爸毕竟还在。这次他把你扔到宜港两三年不管,你外婆和我都想把你接你国外生活,你觉得呢?”
要是以前的话,祁昭越大概没什么所谓,说不定会一口答应下来,毕竟他跟外婆还是亲近的。
但是...祁昭越摇了下头,翘了下嘴角,“不用了,我在宜港挺好的。”
周慧笑着问:“哦?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不是女孩子,是对一个少年起了不可言说的心思。这句话祁昭越只敢在心里说。“...没有,总之您和外婆不用管我,我都已经长大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周慧点了下头,“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明天是你妈妈的忌日,小姨希望你能来。”
祁昭越点头,人死如灯灭,往事就算再不堪回首,也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较劲。“放心吧,我会准时参加的。”
周慧从包里拿出来一张房卡,“医院对面的酒店,房间已经给你开好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祁昭越回到酒店,宜港和晋城隔着上千公里,他和程宥也隔着上千公里。
祁昭越调出手机电话簿,程宥的手机、家里座机的号码他都有,但不能打,不能联系的太频繁。他扣下手机,想了一会又重新拿起来,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赶时间没来得及给你说,现在已经再晋城了,想要什么礼物吗?给你和圣子带。
他专门提到杨哲圣,专门把程宥的位置跟杨哲圣摆到一起。不打电话的话,至少不会听到程宥的声音,他怕一听到程宥的声音,之前的那些忍耐都会不堪重负的统统瓦解。
程宥消息回的很快。简单的一行字:没有什么想要的,注意安全。
祁昭越咬着烟又忍不住打字过去:在上课?
程宥:嗯,刚刚布置了一道习题。
浮躁了一路的心情奇异的被抚平了,祁昭越眉眼带了点笑:问问程老师,学生听话吗?
程宥:还可以,比某位祁同学态度积极。
祁昭越:......
他想问程宥是怎么看出来杨哲圣喜欢彭媛媛的,但又觉得这么直接问出来,目的太明显。而且他已经打算把冒头的不正常的感情掐死了。在这么问不合适。
祁昭越刚想掐了手机,对面程宥的短信又蹦出来一条:你外婆身体还好吗?
祁昭越趴在床上单手打字:还可以,就是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小毛病不断。
程宥:什么时候回来?
祁昭越定定盯着屏幕上的黑字,来回看了三遍,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进心里,无端觉得很暖。他甚至可以想象的到,程宥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概端端正正的顶着一张人机脸,双眼平静的注视着他...
“操!”祁昭越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别想了别想了,有时候真他妈想求自己别想了!
但人无法抑制思念,即使自欺欺人也不可以。
一千多公里外的宜港,程宥看着发出去的短信,但没等到回信。说不定是在忙,也说不定归期未定。
“老师,我做完了。”底下十来个小班的学生跃跃欲试。
程宥把电话机压在教科书下,“好,举个手我看看多少人做完了?”
这家辅导机构自称有名校老师辅导,年年能吸引到一批初高中的学生过来上补习班,虽然辅导费用比市面上的稍微高一些,但也算合理。
程宥逐渐在补习班里步入正轨,白天在补习班里上课,饭空还能回家吃个饭。
一如之前他跟程小满在城中村的生活一样,但祁昭越刚走,有时候回家会下意识的把两人份的饭做成三人份,最后剩下的又只好塞到冰箱里。
程宥的那条短信,祁昭越隔天下午才回:不知道,但尽快。
六个字道尽祁昭越的无奈。
周冉忌日,不仅祁昭越外婆小姨出席,就连祁建宗和他的第二任妻子以及两家的一些亲戚都在。
祁建宗在晋城有套别墅,祁昭越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很深,大概他妈活着的时候就住在里面,那几年祁建宗不着家,他每次被家里的司机接回家后,就坐在空荡荡的大客厅里发呆。
他是不怎么见到周冉。后来周冉没了,祁建宗另娶,直到他上初中那年,他才从这里搬出去,直接住了校。
那两年他跟祁建宗的关系很差,几乎到了父子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他有心爱的妻子和儿子要养,对于这个跟病死的又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前妻所生的孩子,大概只有失望。
祁昭越在当地的初中混了两年半,初三过春节的时候他回了趟祁建宗这儿,不巧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大打出手,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起的争执他早就忘了。
但也就是那年,春节一过,他就被送到了宜港,连中考都没参加,在外头混了半年才被祁建宗拿钱塞进了宜港高中。
然后再回来就是现在,给他妈过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