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开始收行李时,距离起飞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他带回国的东西很少。两件衬衫,一台电脑,一沓需要签字的工程文件,还有林清禾去年落在他这里的白色T恤。衣服洗过很多次,领口已经有一点松,他叠到一半,忽然发现下摆内侧写着一行很小的字:不要烘干,会缩。
显然已经缩过了。
叶岚倚在办公室门边,看他把一件女士T恤叠了三次:“你回国是休假,还是押送失物?”
“物归原主。”
“你太太缺这一件?”
周予把衣服放进行李箱:“她缺不缺和我带不带有关系?”
叶岚听懂了,笑了一声:“你最近反问句变多,说明情绪不稳定。”
“你的项目验收意见写完了?”
“转移话题,说明确诊。”
门被周予当着她的面关上。
关门以后,他在箱子前站了片刻,又把那件白T恤拿出来闻了一下。除了洗衣液,什么都没有。
这个动作实在不符合周工一贯的理性,他立刻把衣服叠回去,像只要速度够快,刚才的行为就不成立。
手机相册最上面是林清禾打鼓的视频。他点开,没有声音。画面晃得厉害,门边那道属于贺持的侧影只出现了一秒。周予把进度条拖回去看了一遍,随后又把注意力移回鼓后的林清禾。
她抬手时很漂亮。不是精致意义上的漂亮,是整个人确信自己可以占据声音、空间和目光时产生的东西。他见过她在实验室、海边和答辩台上的样子,却第一次知道她还能这样。
他为她骄傲,也不喜欢自己是通过别人的镜头才看见。
这两种感受并不冲突。
晚上视频时,林清禾正在办公室裁展板。长桌上铺满照片和文字,剪刀不见了,她一边和他说话一边到处翻,最后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摸出来。
“你在找它的时候没有怀疑过口袋?”周予问。
“我怀疑了世界上所有人,唯独没有怀疑自己。”
“很稳定的认知结构。”
她冲镜头做了个鬼脸,低头继续裁纸。视频开了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有提她昨晚发来的影子。
周予终于问:“见谁了?”
剪刀沿着照片边缘偏了一毫米。
“陈思佳。高中同学。”
“聊得好吗?”
“一般。”
“你哭了?”
林清禾抬头:“怎么看出来的?”
“今天眼睛肿。”
“也可能是昨晚喝水太多。”
“你昨晚十一点以后没喝水。”
“你怎么知道?”
“你发的照片里,便利店瓶子没开。”
林清禾没想到他会把那张模糊的影子照片看得这么细。她握着剪刀,突然不知道该生气他观察过度,还是承认自己被这种不声张的在意击中了。
“周予,你有时候挺吓人的。”
“所以哭了?”
“一点。”
他没有立刻问为什么,只把手机靠在行李箱边,继续叠衣服。隔着屏幕,布料摩擦的声音与她裁纸的声音交替出现。
“你不问?”林清禾先忍不住。
“问了你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