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十岁了,还是只有一米五是正常的吗?……我是女孩子……诶,‘肉什么’……那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没有手机,拍不了照片……”
“合法萝莉”是什么意思……
对方以为她在装傻,骂完之后是很长的提示音。林雪这才知道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呆愣愣地着看向窗外。
什么社会公益爱心人士,老收音机里的电话号码全都是骗人的,打过去的时候就觉得语气不太正经。
她咳了几声,一股腥甜猛地从下而上涌入口腔,占据了她的呼吸。
她双手颤抖着想要够到床头柜上的抽纸,但是因为被输液管牵制,距离完全不够。
那是在2x16年,她能说的上来自己作为“林雪”的故事开幕的第一年。
正值春夏交际,是感染病多发的的时间段。
对于抵抗力弱的人,稍有不慎,就会染上重病。
许是季节在过渡,花草树木也显得青黄不接,有的已经开了花,有的还没有长叶子。
东半球北回归线以北是这样的,总觉得前些日子还在下雪。
日子未免过的有些快了些。
医院和疗养院都不肯收的人,只能卧在家里,听着别的小孩子吵吵闹闹。
真没用!
她这么说自己。
自责的眼泪涌上来,想要拿到抽纸的手一直在往前摇晃,仿佛那个四方小盒就能证明些什么。
碰到那个盒子的瞬间,剧痛从她的左手背传来,那根针并没有老老实实直接滑出去,向上挑破了一层皮,可能还划破了血管。
血肉模糊,将雪白的床单被褥染红。
林雪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挣扎着抽出来两张纸,捂在口鼻旁。
那张纸也被染红。
她坐在床边,精神本就不正常。一片血淋淋的场景,再加上这人苍白的皮肤,衬得整个人越发的像是鬼魅现世。
可惜了,她只是个患了重病的人类。
皮肤看起来比较白,也只是因为很缺血,要么就是吐了,要么就是磕磕碰碰地流出去了。
反正——
她重心不稳,倒在地上。
——没有留在她身体里。
她笑出来。
有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总觉得现在不笑,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过了许久,或许是很短一段时间。她对时间的感知能力已经钝化,就连大脑的思维都可有可无。
那扇门打开,窗户被门掀开的风,带出一条缝。
花瓣和花粉从窗户缝里溜进来,零零散散地落在林雪身上。
窗户外别人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变得越发响亮。
疼痛,原本就裂开了的伤口,被这么一摔撕裂得更加严重。
一汪血被她吐出来。
她已经习惯了,应该是这样的。
好没用。
“小雪!”
是妈妈啊。
她在哭。
我身上好脏,不要过来抱我,都是血。
妈妈为什么要哭呢?
明明直接把我扔掉,或者是再生一个小孩,会比较幸福一些。
林雪的眼皮一点一点变重。
2x21年。
六月,天气炎热。
空调房里倒是很凉快。
虽然林雪的房间并不是空调房,更近似于一种恒温装置。
她知道自己的生日在六月。
六月下雪吗?
“我生日的时候下雪了吗?”林雪抬起头,那双因为疾病缠身并不算有神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说我的名字是爸爸取的。”
“夏天怎么会下雪呢?”林父摸了摸林雪的头,满是慈爱。
“那书上是骗人的?”
她现在对书本达到了近乎迷信的程度,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书,再容不下别的。
林父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把头别过去,刚好看到了一套有足足七本的外国儿童名著:“也不全是,说不定这个世界上有魔法呢。”
对于一个心理年龄依旧没什么增长的人,这个说辞其实很受用。
林雪默默记下,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拥有所谓的魔法。
医院里的心理医生说,让林雪多接触一些东西,会让她活得久一些。
有了独立的思想,也就舍不得死了。
所以她接触到了书本和网络。
这些是被列出来的可以放在病床旁边的东西。
原本只有一个旧到放出来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主人的收音机和连后置摄像头都没有的座机电话的房间,一时之间敞亮了一些。
她指着《红楼梦》里面的一句判词,兴奋地说:“哇,这是我的名字。”
那之后她再也没看到过《红楼梦》,早知道就把整本书看完再说这个发现了。
林家到底都是读书人,他们都知道,那书里的判词,寓意不好。
后来,她又看到了《窦娥冤》,里面那个可怜人发出了三句毒誓,那第二条,六月飞雪。
炎炎夏日,居然飘下来一片又一片雪花,真不知道是该冷还是该热。
但若是那时候的人穿的全都是短袖,应该会很冷吧。
林雪一个北方人,其实并不知道雪花是什么触感,只在窗户之内远远见到过别人在堆雪人、打雪仗。
说出来这种感想的几天之后,林父为林雪送上一块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软件齐全,内容量大。
那部手机里,林雪可以“近距离”观赏到雪。
但是林雪并不喜欢手机。
有了手机,爸爸妈妈就很少回来了,哥哥去上大学,回来的机会也很少。
她只能没日没夜地刷短视频,看小说,有的时候会学一些外语或者进行早就该开始的义务教育。
日子充实而枯燥,似乎她手里的还是那块旧收音机。
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收音机在的时候她就听收音机,有手机了就看手机。
她还要活到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