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把手环页面一合:“那训练呢?下一个副本是C级,比白塔医院难一级。我们不能光靠默契,得有配合。”
“怎么练?”温叙问。
“每天固定时间集合,模拟副本场景。”蓝田说,“我负责推演和指挥,江沧海负责正面突破,纪舟行负责断后和偷袭,苏念负责听声辨位,温叙负责传递消息和记录。”
“那我呢?”温叙又问,“我正面打不过,断后也不行,听力也没苏姐好。”
“你负责跑。”蓝田说。
“跑?”
“对。遇到危险,你第一个跑,边跑边把敌人引到预设位置。”蓝田看着他,“你速度快,话多,惹怒敌人的本事一流。这就是你的价值。”
温叙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蓝哥,你这话说得我太感动了!我就是咱们队的风筝!”
“风筝线别断了就行。”纪舟行说。
“放心!我风筝线结实着呢!”
苏念在旁边笑。小禾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江沧海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昨夜的失眠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至少,他有了可以并肩的人,有了可以在晨光里一起吃饭、一起计划未来的人。
他转头看向蓝田。蓝田正低头在手环上记录今天的决议,黑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侧脸。晨光落在他镜片上,反出一小片白光。
江沧海忽然很想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愣住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却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江哥?”温叙的声音忽然凑过来,“你脸怎么红了?”
江沧海猛地抬头:“没有。”
“有啊!”温叙睁大眼,“你耳朵都红了!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有发烧。”江沧海咬牙。
“那你”
“温叙。”蓝田忽然开口,声音很平,“你昨天说,想跟我学推演?”
温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对啊对啊!蓝哥你肯教我了?”
“今天开始。”蓝田说,“每天下午,到我公寓来,我教你一个小时。”
“太好了!”温叙欢呼,黄毛抖成一团。
纪舟行看了蓝田一眼,又看了江沧海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念低下头,用手掩住嘴,肩膀轻轻抖了抖。
蓝田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豆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江沧海知道,蓝田是在帮他解围。他看了蓝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很轻的感激,还有更深、更烫的东西。
蓝田没接他的目光,只是把豆浆杯放下,站起身:“今天先这样。各自回去整理积分,看房源,明天同一时间集合,开始第一次训练。”
“收到!”温叙立正敬礼。
五人散去。
纪舟行走的时候,顺手把温叙的后衣领拎住:“跟我走。”
“去哪?”
“教你用刀。”纪舟行说,“你只会跑不够,得会一点自保。”
“纪哥你终于肯教我了!”温叙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不是肯,是你太弱,会拖后腿。”
“纪哥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苏念牵着小禾,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蓝田和江沧海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了然,一点祝福,还有一点“我不说,但我都懂”的意思。
蓝田假装没看见。
江沧海也假装没看见。
等人都走远了,广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蓝田才开口:“昨晚的事”
“昨晚什么事?”江沧海打断他,声音有点紧。
蓝田抬头看他。江沧海的表情很淡,可耳尖还是红的。蓝田忽然觉得,这样的江沧海,比副本里那个拎着刀往前冲的江沧海,还要让人移不开眼。
“没什么。”蓝田说,“我忘了。”
江沧海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却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蓝田,”他说,“你不会撒谎。”
蓝田:“……”
“走吧。”江沧海朝他伸出手,“回家。”
蓝田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江沧海的手是热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握得不紧,却让蓝田的心跳又乱了一拍。
两人并肩往回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这一次,他们没有隔得太远,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躲开。
回到公寓,江沧海进了厨房,说要准备晚饭。蓝田坐在客厅里,看着手环上的团队信息,一页一页地翻。
【队伍:归】【队长:蓝田】【副队长:江沧海】【成员:纪舟行、温叙、苏念】【团队人数上限:8人,当前5人,空余3人。】
三个空位。蓝田盯着那三个空位看了一会儿。
以后,还会有三个人加入他们。可能是林殊,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不管怎样,他都要把这支队伍带好。
不是因为队长有积分加成,是因为这些人,是他想一起回家的人。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蓝田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江沧海。
江沧海正在切土豆,刀工意外地好。黑色的短袖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腰线收进裤腰里,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利落的美感。
蓝田看着他,忽然觉得,昨夜那些让他失眠的画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看什么?”江沧海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切菜。”蓝田说。
“切菜有什么好看。”
“好看。”蓝田说。
江沧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蓝田,眼底的深色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蓝田没躲,也没再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厨房里只有油锅微微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土豆和葱花的香气,还有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味道。
江沧海先移开目光。他咳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出去等着。饭好了我叫你。”
“嗯。”蓝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又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离开。
江沧海看着他的背影,握刀的手指紧了紧。
“蓝田,”他在心里说,“你要是再看下去,这顿饭就做不成了。”
晚饭的时候,温叙和苏念搬了过来,蓝田隔壁的一间空房正好空着,苏念带着小禾住进去。温叙则在楼上租了一间,说是“离得近,又有独立空间”。
纪舟行没搬,但他把自己原来的房子退了,在苏念对面租了一间。
就这样,五个人,成了邻居。
饭桌上,温叙举着筷子宣布:“从今天起,咱们‘归’队,正式扎根镜街区!”
“你能不能小点声。”纪舟行说。
“不能!”温叙大声说,“我高兴!”
苏念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少说话。”
蓝田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觉得,归墟世界也没那么冷了。这里有灯,有饭,有笑声,有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
江沧海坐在他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喝。”他说。
蓝田接过,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江沧海。”他忽然开口。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蓝田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江沧海听见了。他看着蓝田,目光很深:“好。”
窗外,归墟世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接引台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第三个副本,还在等着他们。
可此刻,谁都不想去想那些。
他们只想把这顿饭吃完,把这晚过好,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护在身边。
夜渐深。
蓝田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听着隔壁江沧海的动静。那人似乎也没睡,翻身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某种隐秘的回应。
蓝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他想起今天广场上,江沧海朝他伸出手说“回家”的样子。想起厨房里,江沧海回头看他时眼底的深色。想起饭桌上,江沧海给他盛汤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蓝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而他,好像也并不想停。
隔壁房间,江沧海也睁着眼。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平稳却有力的心跳。
“蓝田。”他在黑暗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决定要往某个方向走。
窗外,归墟世界的夜很安静。
两个房间,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想着同一件事。
这件事,他们都没有说出口。
可他们都知道,它已经在了。
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土里,只等某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