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之后，客厅里只剩下阳台上的林建国和站在书桌旁边的林晚。空气里有一种很沉的安静。那种安静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实了，密不透风。林建国没有转身。他的背在晨光里像一堵矮墙，挡住了阳台外面的光。他的手还撑在栏杆上。他的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栏杆上，指腹压着金属表面，压出了五个浅浅的白印。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晚等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爸。”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很轻的一下。

“你不用转身。”她说，“我只说一句话。”

他站在阳台上，没有动。

“溪溪最后写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的是‘姐姐，你好好走’。她没有写‘爸妈’。她只写了‘姐姐’。”她停了一下，“她把那句话留给了我。但那张纸条是放在校服口袋里的。那件校服，是你给她买的。那年开学，你带她去供销社，买了两件校服。一件大一号的给我，一件小一号的给她。你记得吗？”

林建国的肩膀又抖了一下。这一次抖得比刚才更明显。他的手从栏杆上滑下来了，垂在身侧。他没有转身，但他的头低下去了一点。他的下巴快要碰到锁骨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风吹弯了腰但还在硬撑的人。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墙。现在的沉默是一扇门，关着，但没有锁。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松动着。

林晚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书桌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茶几前面，把那张“姐姐，你好好走，我不拖累你了”的纸条复印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然后她把那张纸条放回茶几上，没有收走。她让那张纸条留在茶几上，留在客厅里，留在那些刚刚离开的人曾经坐过的地方。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灌进来。风吹在她脸上，凉的、干的、带着巷子里桂花快要开败的涩甜。她把手撑在窗沿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巷子。那些人走了之后，巷子又恢复了它原来的安静。陈婶的小卖部门口没有人。那只橘猫蹲在墙头上，眯着眼。

身后的阳台上，林建国还站在那里。他的肩膀在晨光里微微耸动着。他没有哭出声来。但风从阳台灌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淡的、像咸水一样的涩味。那种味道飘过客厅，飘到林晚站着的窗边，和巷子里的桂花味混在一起，又散了。

她站在窗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是对自己说的：“溪溪，他们看见了。你的字他们看见了。爸爸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