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巷口停下来，他熄了火，但没下车。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慢慢移到她的眼睛，又从眼睛移到她的嘴唇。“所以你现在知道凶手是谁了？”

“没有凶手。”林晚说，“凶手是一群人。每一个人都只出了一点点力。每一个人都说‘没办法’。包括她自己。”

苏砚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颜色更浅了，像一杯被水冲淡了的茶。“你也是那一群人里的一个吗？”

她愣住了。她坐在那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巷子，那棵老榕树的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她想到那些年她在外地读书，每次打电话回家溪溪说“我没事”她就信了。她想到她从来没有问过溪溪“你今天开心吗”或者“你有没有被欺负”。她想到她收下那个台灯的时候说了一句“挺好看的”，然后就转身走了，没有问那个台灯是谁买的，没有问买台灯的人攒了多久的钱。她想到她每次回家过年的时候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准备考试，溪溪在门外走来走去，脚步声轻轻的，她从来没有开门问一句“你想进来坐坐吗”。她是那一群人里的一个。她出了一小块砖。那块砖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递出去的。但砖就是砖。它垒在那堵墙上。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在胸腔里稳稳地跳着。她活着，跳着，呼吸着。溪溪不跳了，不呼吸了。但她拿命换来的那个“保一个”，此刻正坐在一辆旧汽车的副驾驶座上，手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而平稳。她感觉到一阵很深的冷从身体的最底部升起来，经过脊椎，经过后脑勺，最后停在头顶。她想——我该怎么活，才对得起她让出来的这条命？我不知道。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但她会试。她会用剩下的所有日子去试。

她睁开眼的时候苏砚的手正放在她膝盖旁边，掌心朝上，没有碰她。她在他的掌心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小小的、被光线切成两半的。她把那只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心口的位置。他的掌心贴着那件薄外套的布料，底下是她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她也在数。两个人隔着那只手掌，一起数着她的心跳。

“你活着。”苏砚说。

“嗯。”

“她让出来的那条命，你正在用。”

“嗯。”

“好好用。”

她把他的手从胸口拿下来，握在手里。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温的。两个人坐在熄了火的车里，巷子里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后视镜上挂着的那根红绳。红绳晃了晃，又停住了。她想到那根红绳——是溪溪系上去的，还是陈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根红绳在门把手上系了很多年，褪成了粉色，但还系着。她看着那根红绳，感觉到手里的温度慢慢变了——她的手指变暖了，他的手指变凉了。他们交换着彼此的热量，像两杯不同温度的水倒进了同一个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