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有所动作,便见少年惊慌地连连后退好几步,满是悔意地望着她的唇。
顾不上嘴角沾染的丝丝血痕,喻辞垂下头,声音哽咽:“对......对不起妇君,我不是故意的,我,你总是这样,总是赶我走......”
他听不得任何一个让自己离开的字。自杀后,同妇君分离快十八年,丢了半条命才出现在她面前。
他哪儿都不想去,死也得死在这儿。
喻辞垂下长睫不敢看她,迟迟等不到回应,余光瞥到敞开的书房门,抬脚便想跑出去。
他实在不想再听到那样的话了,如今又这般冲动,妇君一定会生气的,他要跑回明月殿去,睡地上,睡哪里都好,总之是不可能回去的。
刚到门前,后衣领倏地被拽住。喻辞大惊,只听得房门砰地一声关上,整个人被塞进了墙角,哪里也去不了。
脸颊被轻轻拍了两下,喻辞愣愣地抬眸,喻霓裳擦去嘴角的血渍,在他脸上留下两条浅粉色的擦痕。
“这么爱跑?”
神色戏谑,嘴角也随之带着极淡的愉悦。
喻辞偏过头,咬着唇不语。
他既生气又愧疚,又很快想起自己如今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眼眶就这么悄悄地染上了泪。
喻霓裳看着他身子缩了又缩,一副要将自己藏起来的架势,怎么也不吭声,索性直接捏着他的脸颊与自己对视。
冰凉的泪水顺着睫羽滴落在手背,喻霓裳动作一滞。
她曾经派人调查过,未来明月殿前,喻辞在一众暗卫中执行的任务最多,话也最少,平日里都是孤身一人,无人知晓他真正的脾性。
没想到,竟是个爱哭的。
“哭什么?”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衣袖下被遮掩的手缓缓蜷起,压抑着内心的那股冲动。
喻辞擦去眼角湿润,低着头,倔强道:“我没哭。”
“是吗?”
喻霓裳被逗笑了,又靠上去,盯着他那双沾满雾气的眸子,指腹轻轻一点,旋即向他展示上面的水渍。
“咬了我,还哭上了,贼喊捉贼?”
喻辞看向她唇上的破口,轻声喃喃:“又要赶我走......”
喻霓裳嘴角的弧度缓缓垂落,不再是一副轻佻的模样。
视线顺着少年的唇一寸寸移到那双浅瞳上,那里尽是委屈,自己好像做了天大的事。
她只是让人回到听水榭,还没送走呢,便如此模样,待到了那日,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喻霓裳眸光变得深沉,眉间浮现挣扎之色。
好半晌,她认真道:“喻辞,我后悔了。”
喻辞怔愣在原地,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唇畔张了张,想要询问,却已经被堵住。
这一下很轻,心跳咚咚地响着。
喻霓裳掀起眼皮,少年懵懵地望着她。
她笑了笑,扶着少年的后颈,再度落下一个吻。
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喻辞骤然回神,想要将人推开,手到半空猛地顿住,最后变成虚虚揽着她的腰。
灯台的烛火若隐若现,火光随之跳跃,将地上两人的影子映得模糊。
外衫落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喻辞垂眸望去,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得喉结都在滚动,温热的手掌触碰上肌肤的瞬间,视线倏然变得黑暗。
烛火燃尽,身前的人没有了动作。
眼前黑蒙蒙的,只听得房门传出巨响,冷风不要命般灌在身上。
喻辞彻底恢复清醒,盯着空荡的书房门瞧了好一会儿,又茫然地扫视四周,随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大敞着的里衣。
又缓了几秒,发软的双腿才恢复些许力气。
喻辞捡起衣裳胡乱穿上,出门想要去找,望着空旷无人的庭院,不知该朝哪儿去。
......
喉咙里不断灌进风,很快变得又干又疼。
喻霓裳扶着红柱,几近怒吼:“别过来!”
喻茯苓正要靠近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一米之外。
“主子,您......”
“我没事。”
喻霓裳半弯着身子,死死盯着面前忽隐忽现的手掌。
钻心的痛从胸口蔓延,同上次在书房那般一模一样。
惊恐,不解相互交织,她瞪大了双眼。
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变得透明的地方在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小臂,生怕另一只手也出现同样的状况,喻霓裳连忙收了回来。
冷汗大颗大颗从额间滑落,很快被寒风吹干。
大脑一阵阵地发胀,喻霓裳试图调整呼吸,直至雨滴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才勉强平静下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手上再无异样,她才转身朝书房的方向看去。
方才身体忽地不听使唤,紧接着剧痛传来,本能的,大脑开始恐慌,她不得不扔下喻辞逃出来。
冒着小雨,喻霓裳很快到了书房门前。
推开门,垂帘被吹得四处翻飞,早已没了喻辞的影子。
“许是回了明月殿?”喻茯苓连忙道。
喻霓裳沉思片刻,不安地摸了摸衣袖下的手,没有方才的情况,她暗自松了口气。
心口像坠了块大石头,直到站在寝殿门前也未曾松懈半分。
殿内烛火通明,喻辞的身影来回走个不停。
她无声望着影子走了无数个来回,才抬手推门。
刚踏进一步,胸口便被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儿了?”
焦急的声音充斥在耳畔,喻霓裳一只手搂住他,将人径直带了进去。
殿门关上,只剩下两人。
喻辞将她抱得更紧了,喻霓裳只好将人扯开。
“喻辞。”
喻辞“嗯”了一声,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妇君,你没事吧,是不是又像上次......”
还未说完,便被喻霓裳打断:“无事。”
喻辞狐疑地停顿两秒,才勉强相信她。
“那我们......”他拉住喻霓裳的手,纠结了好半天才慢吞吞道:“妇君,书房的风水有点不好,我们下次换个地方,好不好?”
两次,第一次喻霓裳莫名生病,第二次突然间跑出去,再来第三次,他真的......
喻辞抿了抿唇,将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妇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