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深夜，无相在正殿里为太后调完新配方锁心香。太后验过之后极满意，说这一炉香的纯度比之前任何一炉都更高，让她把香炉带回暗室，明天继续。她捧着香炉回到密室，在烛火下用竹杖尖端在炉底太后的配方编号旁边刻了一行极细极小的字——“第四十次自体实验。验证无误。锁心香解药最终配方。凤凰蛊血清为引，寒水石半钱中和热毒，白芷九钱调和经脉，暗渠水为代谢窗口。此方无需血沉香。沈念鸢谨注。”这行字极小极轻，和太后的配方编号并排刻在一起。太后要她用闻香使的旧物为锁心香命名，她却用同一个位置刻下了锁心香的解药。太后以为她驯服了闻香使最后的传人，但闻香使的传人在她赐的香炉底部刻下了推翻锁心香的所有数据。

很多年后，沈渡舟和沈念笙会在密室里发现这只素银香炉。沈渡舟会在炉底看到父亲刻的栀子和无相刻的“念鸢”并排在一起，会在炉底内侧看到无相刻下的解药最终配方。他会在那个配方旁边蘸水写一个“姐”字，会在忘川渡古木上刻一朵新的栀子花，会在灯笼下对着她的名字叫一声姐。

而此刻无相还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将香炉重新放在石桌上，用手指极轻极慢地抚过炉底父亲刻的那朵栀子。窗外太液池上的月光洒在石壁上，和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调香室里闻到栀子花蕊的蜜甜时一模一样。她握着父亲握过的香炉，刻下了他用大半辈子推演却来不及完成的答案。不是用笔，是用命。太后以为赏赐是枷锁，但枷锁里藏着的正是沈不言握着她的手教她碾花瓣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把最好的部分留下来，留给后来的人。”

此刻的香炉底部，太后的配方编号旁，已然刻下了另一种回答。她把最好的部分留下来了——不是血沉香，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