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姐姐,你怎地一个人在此处?”楚明淑勾起唇角。
“二小姐安好。”沈含章颔首道,“奴婢去膳房取药膳,正要回去。”
“原来如此。”
楚明淑翻身下马,她走到沈含章的面前,忽然笑道,“我瞧你似乎是清减了许多,可是伺候娘娘辛苦,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自当尽心侍奉。”沈含章神色不变,轻声道。
“尽心?”楚明淑眼底闪过一丝嫉妒,意味深长道,“你对皇后娘娘确实尽心,我这个做妹妹的都比不上你呢。”
“二姑娘此言何意?”沈含章蹙眉,她抬起头来,对上楚明淑讥讽的眼神,心中生出一丝疑惑。
“你别紧张,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楚明淑笑道,“含章姐姐,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沈含章站在原地,秋风拂过,吹得衣袂翻飞,她神情凝重,总觉得楚明淑方才所言意有所指。
天色渐暗,围场燃起篝火,香气弥漫开来。
皇帝设宴犒赏群臣,帐前空地上摆开长桌,珍馐美酒流水般端上来。
楚明怡有些水土不服,她强撑着出面,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席。
沈含章扶着楚明怡回帐,伺候她喝了安神药,待她睡下,发觉自己却睡不着了。
她走出帐子,站在秋夜的寒风中,星空格外清朗,横亘天际,繁星点缀。
沈含章想到陆淮安,她心急如焚,楚阁老至今未有消息传来,也不知他究竟如何。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想要透透气,便裹紧披风,慢慢地沿着营帐间的小路往外走。
正出神时,忽然有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来,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过去。
她来不及惊呼,微凉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低沉而清晰。
沈含章脸色发白,她浑身发冷,抬头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皇帝站在帐后的阴影中,他身着便服,却仍旧掩不住周身迫人的气势。
他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腕。
“陛下……”沈含章大惊,嗫嚅道。
他为何会在此处?
皇帝神色自若,他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略微抬起,便将她整个人抱上旁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沈含章始料未及,他已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双臂将她圈在怀中,一夹马腹,黑马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陛下,您要带奴婢去何处?”她吓得花容失色,颤声道。
营帐迅速被甩在身后,火光越来越远,四周只剩下茫茫草原和头顶漫天的繁星。
马跑得极快,沈含章被颠得几乎坐不稳,脸色变得惨白,皇帝不发一言,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今日狩猎成功射杀黑熊,群臣纷纷称赞,环顾四周,却不见沈含章的身影,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马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在一处坡地停下。
皇帝翻身下马,他将沈含章从马上抱下来。
沈含章脸色发白,她双腿有些发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她,却没有松手。
“陛下带奴婢来此处,是有话要吩咐吗?”沈含章稳住心神,垂眸道。
皇帝沉默不语,他握住她的纤细的手,十指交缠,拉着她往前走。
坡地位于围场最高处,站在此处,整片草原尽收眼底。
夜色深沉,远处营地灯火如萤,头顶星河灿烂,周遭静悄悄的,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知道朕今日猎了什么?”皇帝语气淡淡道。
“奴婢听说,陛下射杀了一头黑熊。”她睫毛轻颤,低声道。
皇帝心生不满,苦笑道:“朕在想,若你看见那一箭,会不会觉得,朕比陆淮安强上百倍。”
沈含章心头一紧,她低着头,语气平静道:“陛下是天子,自然无人能及。”
“是吗?”皇帝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涩意。
夜色里,他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她,其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母后并不得宠,父皇也不喜欢朕,所以朕从小就知道,若想活下去,就要比旁人更狠。”他若有所思道。
沈含章怔住,她没想到皇帝会对她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他在她心中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现下竟露出这般落寞脆弱的模样。
“有一年秋狩,朕当时才十二岁,跟着父皇来围场,其他皇子们都没有射到猎物,只有朕射到了,可父皇却当众夸赞了他们,唯独没有夸朕。”他顿住,转头看她。
月光清亮,落在他的脸上,向来深沉的眼眸,竟透着几分柔软。
“那时候朕就想,日后朕若做了皇帝,想要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攥在手里,绝不放手。”他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