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城门拱道之后,水道里船只挤得水泄不通,大大小小舟楫首尾相挨,连调转方向都费劲,再继续坐着小舟往前挪已经不现实。
我弯腰把小舟的缆绳牢牢拴在岸边预留的水兽停泊桩上,低头看向浮在水里的宝蓝色海马水兽,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冰凉的鼻尖。
“小蓝,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我们很快就回来。”
宝蓝色海马水兽甩了甩尾鳍,琥珀色眼珠眨了眨,低低“啾”了一声,算是应下。
我确认缆绳捆扎实,才牵着米娅·兰卡踏上宽阔的木质栈道。
码头热闹喧嚣,换作旁人,多半已经兴致勃勃扎进人堆里看热闹。
可眼下人流密得吓人,往来的商贩、船工、旅人挤挤挨挨,像被收进渔网里的沙丁鱼,栈道上一步一挪,稍不留神就会被冲撞。
我心里顾虑米娅·兰卡的安全,干脆蹲下身,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架到我的肩膀上。
小姑娘立刻伸手搂住我的额头,小腿轻轻搭在我的肩头,居高临下,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一下子开阔不少。
她兴致勃勃地左看右看,时不时凑在我耳边,小声指给我看各式各样的水兽和摊位。
我的目标很明确:找一艘愿意开往明德乌佐氏领地码头的船,行程不超过三天两晚。
我心里清楚明德乌佐氏是罗菲尼亚王国的王族姓氏,他们领地管控严格,不是随便什么船只都获准靠近。
码头里不少船家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根本不靠近那边,或是只送到偷渡点位,余下的路程要我们另想办法,稍有不慎就会被撂在湖区中间。
我不敢轻信口头许诺,沿着栈桥一路缓步往前走,挨个和揽客的船主搭话打探,一路上见识了码头租船五花八门的乱象。
最先迎上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眼窝凹陷的中年船主,他的船远远看着船板擦得干干净净,甲板一尘不染,第一眼观感极好。
可他报出来的价钱低得反常,低到和行情完全脱节。
我一问能不能签商人工会公证的租船契约,他眼神飘忽,搓着粗糙的手掌,一个劲绕开契约的话题,身子微微往我这边靠,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诱导:“签那东西多麻烦!咱们口头说好就行,现在就登船,早走早到,我这条船稳当得很。”
他身后两名船员也悄悄往两侧站,隐隐有堵住退路的意思,那架势,只要我一脚踏上甲板,后续加价、改目的地都是他们说了算。
我心里警铃大作,随便敷衍一句,立刻带着肩上的米娅·兰卡转身离开,背后还传来船主不甘心的低声吆喝。
往前走没几步,又撞见一艘窄小的捕鱼小舟。
船身旧得发灰,船主拍着船舷吹嘘船速快。
我踩着跳板上去简单看了一眼,船舱狭小逼仄,空气里飘着鱼腥味,最要命的是船上没有独立洗手间,连简易的储水淋浴位置都没有,全程只能靠湖里的碱水简单冲洗。
我本身就有轻微洁癖,光是想象要在这样狭小邋遢的船上待上几天,便直接摇头告辞。
下一位船家的船看着体面,船舱整洁,报价也算公道,可我刚开口询问能不能去往明德乌佐氏领地,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船员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挥挥手:“客房早就满了,别问了,别挡着我们接待别的客人。”
态度生硬,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大半船主,做的都是湖区短途体验生意。
有半天一趟的捕鱼观光船,带着客人撒网钓鱼,日落之前就得返航;也有两天一夜的游湖船,只在巴尼斯乡镇附近的水域绕圈,一听我要去王族明德乌佐氏的码头,全都连忙摆手,说那边水域有王族哨船巡逻,普通船只没有通行批文,不敢靠近。
米娅·兰卡趴在我肩头,安安静静听着我和不同船主交谈,偶尔凑到我耳边,悄悄和我说哪个大叔眼神看起来不老实。
我耐着性子,沿着长长的栈桥持续打听,拒绝了一批又一批心怀鬼胎、路线不合的船家,一直走到栈桥靠东侧、停着几艘中型客运商船的片区,才遇上一个看起来稳重的老船主。
他鬓角泛白,身上穿着洗得平整的深蓝色帆布短衫,手上布满常年拉缆绳留下的厚茧,身后的商船体量适中,不算巨型货船,却也足够安稳。
船身用料扎实,甲板宽阔,甲板两侧还固定着防护栏,船舷边悬挂着罗菲尼亚王国水域通行的许可徽记。
我先直接问核心问题:“船老大,请问你的船,能不能停靠明德乌佐氏领地的码头?”
老船主抬眼认真打量我,又看了看我肩头的米娅·兰卡,没有急着报价,缓缓点头:“可以,我们船有王族领地码头的停靠批文,航线固定,沿途不会随便改道。但先说好,明德乌佐氏是罗菲尼亚王国的王族,领地水域管制严格,中途不能私自下船,一切听从船上的航行安排。”
这句话先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我没有急着谈价钱,紧跟着开口确认:“那全程开到明德乌佐氏领地的码头,路上要多久时间?”
老船主垂了垂眼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掌上厚厚的老茧,语气稳当:“三天两晚,航线是固定的,没有绕远的额外水路,除非遇上湖区突发的风暴,不然不会耽搁。”
我听完,跟他提出想上去实地看看客房。
老船主没有半点不情愿,爽快地点头应下,侧身引着我们踏上搭在船舷和栈桥之间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