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觉还记得他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的心情。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穿着一袭白裙,及腰的长发如疯狂生长的黑色野草,站在镜头前温婉而笑。女人的身旁则站着一个表情拘谨的少年,普通的白衬衫,普通的黑色顺毛刘海,脸上还挂着那种普通的怯懦的讨好式笑容。从里到外,没有任何光鲜之处,如此普通,如此穷酸,如此讨厌。
如此令人不屑一顾。
裴觉仰起头,看着简寻脸上又青又白的颜色,心中不由幸灾乐祸起来。他知道什么对他最重要,自然也知道往哪捅刀子才是最痛的。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简寻低垂着眼睛,看着地面瓷砖被砸碎裂的痕迹,怔怔出神许久,忽然轻声说道:“所以,你高中的时候就知道。”
裴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事到临头,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再说了,这事儿不光彩的也是他们姓简的,又轮不着他丢脸,他又有什么好怵的?
简寻不再说话了。
他靠在墙上,垂头望着地板,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里却满是疑问。他不明白,也搞不懂,造成今天的局面是否就是当初命运的轻轻一笔。他想了半天,恍然看明白了些许蛛丝马迹。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却还是选择接近我。”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轻松的男人,“高中那会儿,别人都看不起我,都来欺负我,可是你却来帮我出头。你那时候还对我那样好,你说你喜欢我,想和我一直在一起……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是吗?”
“因为想要报复你爸还有我小姨,所以选择耍我,这就是你的目的,对吧。”
因为想要报复他们,所以不辞辛苦地谋局这么多年,还真是……还真是……
简寻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他冷眼望着男人,指望他那张嘴里还能说出什么辩驳的话来。
可惜没有。
裴觉一声不吭地微微侧过头,躲避了他直白的眼神。
他承认,最初他的确是抱着想要报复和尝尝鲜的想法去接近对方的,但之后……他只想说人心又不是铁做的,当初的利用或多或少还是掺杂了些许真心进去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在简寻面前认错,也不觉得自己应该把那点真心单独抽出来供人欣赏。更何况这么多年,他为他做的付出,难道他没长眼睛看不见么?
简寻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只当他是无话可说,默认了。心脏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抽痛,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人们总说的心如死灰,可若一颗跳动的心真的烧成灰烬了,那他为何还是觉得痛呢。
简寻闭上眼睛,呼吸困难使他不得不皱起眉头深吸了一口空气来缓释,“裴觉,你真的是个畜生。”
“我畜生?”裴觉听着这话只觉得可笑,“简寻,你扪心自问,没有我,你现在能从你们家那个四面漏风的贫民窟里搬出来,住上这样好的房子,过上这么舒坦的生活?你说我畜生,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吧。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他妈对你还不够好?”
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咬牙切齿地逼近道:“这是你们家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这么多年了……”简寻看着他,不由苦笑,“就算欠你的,我也还清了。”
“谁说还清了!”裴觉厉声喝道:“我说的?还是你自己这么觉得的?”
简寻感觉自己呼出的空气都在颤抖,“你利用我这么久……还不够吗?”
“你觉得我在利用你?”
裴觉忍不住轻笑,他有什么足以让他利用的地方,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不是么?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我报复你爸么?裴觉,你跟我在一起,从头到尾,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简寻问完后,便觉得自己又在问一些愚蠢的问题了。孰真孰假,现在还重要吗?他踏入了一个又一个圈套,被骗得太多,就算裴觉当着他的面说真心话,他难道敢再相信一次吗?
裴觉挑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态度出奇的暧昧,避重就轻地答道:“你脑子有泡吧,我是有病还是犯贱,非要为了报复我爸去操一个男人,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这话的意思大抵算是在解释这些年来自己多少还是真心的,开端虽然有些波折有些不尽人意,但总归是真心喜欢过这个人,所以才愿意留人在自己身边待这么久的。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显得自己太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