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白敲了敲门,门没锁,里面也没人应,他推开门,林青芜跟着走了进去。
玄关处的鞋架上摆放着几双鞋,整齐得有些刻意,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茶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希怡坐在阳台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衣服,那条蓝色链子还是戴在她的手腕上,只是手腕比以前细了一圈。
她望着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灰蒙蒙的,像是颜色被吸走一样。
即使有太阳,但古都的深秋依然是寒冷的。
“希怡阿姨。”林青芜走到阳台门口,穆白退了出去,把屋子门合上了。
希怡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她,目光动了一下,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来,“青芜,你来了。”
“嗯,刚回来。”
“回来就好……”希怡轻声喃了句,然后没有说什么,她把目光重新投向阳台外,楼下有几个孩子在追跑,声音很模糊。
林青芜走到她旁边,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了下去,她没有说话,只是跟希怡一起坐着。
阳台不大,两把藤椅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原木桌,桌上放着半袋没有吃完的干果。
林青芜坐了一会,拿起那半袋干果撕开封口,把袋子递给希怡。
“我不饿。”希怡摇了摇头。
“不是饿不饿的问题。”林青芜把干果放在她手上,“你拿着。”
希怡看着那袋干果,没有吃也没有放下,过了一会,她轻轻叹了口气:“青芜,你说穆贺……他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
她没有说穆贺是不是虎津侍者,她说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事,她还真问。
林青芜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希怡需要的不是答案,是一个可以让她相信答案的理由,“希怡阿姨,穆贺对你们好,跟他做过那些事不冲突。他可以对你们好,也可以做那些事。”
阳台外面有一只鸟飞过,停在栏杆上,又飞走了,希怡低着头很久没说话,林青芜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希怡把手里的干果放入嘴里,嚼了嚼,她吃得很慢,像是在做什么困难的事情。
“他以前……”希怡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他以前每个周末都会带穆白去钓鱼。穆白小时候不喜欢钓鱼,太安静了,但穆贺说那孩子要学会有耐心,后来穆白长大了就不去了。穆贺一个人去,有时候回来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擦鱼竿。”
她停了下来,又吃了一颗干果,“我现在想起来,他可能不是在钓鱼。”
林青芜没有说话,希怡自己已经想到了那个答案,所谓钓鱼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他在做别的事情。
希怡想到这一点没有哭,只是把干果袋子放在膝盖上,将目光投向外面的树冠上,“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博城没了,穆家没了,穆贺也没了。”
希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只有穆白还在,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天天缠着他。”
“你可以缠。”林青芜说。
希怡的眼眶中总算有了些湿意。
“他希望你缠着他。”林青芜靠着椅背,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花荧的面庞:“他爱你,很爱你,你也爱他,但是你又怪他。”
希怡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她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我什么也做不了。”希怡说,“穆贺做的事情我不知道,穆白揭穿他的时候,我也不在场,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我的丈夫是那样的人,原来我的儿子在替我做选择。”
“小时候我妈妈对我说过一句话。”林青芜说,“她说,人最怕的不是做错事,而是做对了事,却不知在做什么。穆白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做什么。”
希怡看着林青芜嘴唇动了动,眼泪从眼眶掉了下来,“我怪他,但是我更怪我自己,他明明选择了最正确的路,他……”
“你已经站在了他身边。”林青芜说,“你怪他,但是你更爱他,或许你也没有接受自己。”
“接受自己……”希怡捏着干果袋子的手松开了,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链子,“你妈妈,是个怎样的人?”
“她很温柔。”林青芜垂下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她也是个坚强的人,她或许也没原谅自己,但是她很爱我。”
“你的父亲呢?”希怡又问。
听到这句话,林青芜愣神许久,记忆中的父亲,他温柔且残忍,又疯癫,她思念他,又恨着他。
“他啊……”林青芜停了一会,看着天空飞过的麻雀,“他曾经,也是个温柔的人。后来他变了,我恨着他。”
希怡没有追问为什么,林青芜又继续说,“你爱穆白,所以应该振作起来,希怡阿姨,你忍心看着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吗?那也太孤独了。”
希怡擦掉眼泪,同样看向天空,“我不忍心,他是我的孩子……”
“那就对了,振作起来,跟他一起走下去,他会开心。”林青芜站起身,走向希怡,“希怡阿姨,我开春的时候要出国游历。等我回来,我再找你说说话,你不想说话也行,我陪着你一起坐着。”
希怡偏过头看向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