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走到窗边。他站在以前站过的位置,看着窗外。“记得。你推门进来,穿着灰色外套。我让你把门关上。你关上门,笑了一下。那个笑是假的。”
池念站在他旁边。窗外是那条老街,有行人走过,有自行车驶过。阳光落在窗台上,暖的。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你说你紧张。”陆衍说,“那是第一句真话。”
池念看着他。他的脸在阳光下很平静。那面白墙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活人的脸。
“陆衍。”
“嗯。”
“你现在还等吗?”
陆衍转过头看她。他看着她,很久。
“不等了。”他说,“你来了。”
池念站在窗边,看着他。她想起第一天走进703的时候,他站在这里,背对着她。想起他说“你刚才那个笑,是假的”。想起他在守则背面写“但703可以爱上你”。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温,回握了她。
“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703,关上那扇黑色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电梯的灯亮着。他们走进电梯,按了1。
电梯缓缓下降。池念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跳动。6、5、4、3、2、1。
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梧桐树下落了一地叶子。池念站在树下,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太太。穿着灰色毛衣,头发花白,背挺得很直。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面前放着一封信。
池念走过去。
“沈秋。”
老太太抬起头。她脸上没有皱纹,眼睛很清,很亮。她看着池念,嘴角弯了一下。
“我等你们很久了。”
池念坐在她旁边。陆衍站在旁边。沈秋把信递过来。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池念。
池念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沈秋的字,很工整。
“池念:我去找纪闻了。他等了我三十年,我等了他三十年。现在我们都自由了,终于可以见面了。谢谢你把我写出去。让我能清醒地老,清醒地死。这封信是告别。不用找我。我很好。”
池念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你要走了?”她问。
沈秋点了点头。“纪闻在等我。他在一个地方,有阳光,有树,有风。他说他在那里等我。”
她站起来,把布袋递给池念。“这个给你。”
池念接过来。布袋里是一本笔记本。纪闻的笔记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她翻开第一页。纪闻的字,很工整。
“沈秋:我在树下等你。”
沈秋看着池念。“他写给我的。最后一本。”她说,“现在归你了。”
池念把笔记本收好。沈秋转过身,往巷子口走。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池念一眼。
“池念。”
“嗯。”
“你叫池念。你是一个替身师。你演过很多人。但你演得最好的,是你自己。”
她转身走了。走进阳光里,走进风里,走进那棵梧桐树的影子里。
池念站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落在她脸上,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