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学院在城北工业区改造的一栋旧楼里,外墙刷着深灰的漆,窗户是细长的竖条,远远看去像一排闭着的眼睛。
池念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手写的牌子。四个字,笔迹工整。她上次来的时候只觉得陌生,现在再看,心里多了一层东西。这是纪闻的字。纪闻亲手写的。
方宁在大堂等他们。今天她摘了眼镜,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比上次利落。她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池念。”方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衍和纪沉,目光在纪沉脸上多停了一秒。
“这位是?”方宁问。
“纪沉。”池念说,“他……跟纪闻有关。”
方宁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大堂很空旷,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水磨石,擦得很干净。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在看什么。池念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他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任务简报。
方宁带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进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编号。有些编号下面亮着绿灯,有些是红灯,还有些暗着。
“绿灯是有人在使用,”方宁解释,“红灯是锁定状态,灰灯是空置的。”
池念边走边看。走廊很长,两侧至少有三四十扇门。有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的传出很轻的说话声。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玻璃门,门后是一个大厅。
“替身师公共区。”方宁推开门。
大厅很大,挑高很高,顶部是玻璃天窗,阳光从上面倾泻下来,落在地面上。大厅里散落着桌椅、书架、白板。墙面上挂着几块大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各种信息——任务列表、人员状态、时间表。
大厅里有人。
池念一进去,就感觉到了目光。十几个人,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坐在桌前看资料,有的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有的站在白板前写字。但他们都在看她。
“新人?”一个年轻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有点长,眼睛很亮,穿着一件卫衣,帽子没摘。
“池念。”方宁说,“今天正式入职。”
“哦。”年轻男人走过来,打量了池念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陆衍和纪沉,“两个都带过来了?学院招一送二?”
“这位是陆衍,规则顾问。”方宁说,“那位是纪沉,访问学者。”
“访问学者。”年轻男人笑了一下,“学院什么时候有访问学者了?”
“从今天开始。”方宁面不改色。
年轻男人耸了耸肩,朝池念伸出手。“周予。时间替身,入职两年。”
池念握了握他的手。“时间替身?”
“替人赴约、替人守时、替人经历时间节点。”周予说,“比如帮客户去参加一个他不敢去的约会,帮客户在某个时间点出现在某个地方。听着简单,实际很累。时间这东西,演起来比人还难。”
池念点了点头。她以前接过一单类似的活,替一个男人去参加他父亲的葬礼。他在外地赶不回来,让她替他跪在灵堂前。那是她演过最安静的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