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笔记本。确实在她手里。她一直没有放下过。封皮磨得发白的旧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字,最后一页是她昨晚写的六个字。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第五页。
那一页上,她昨晚写的六个字还在:
“池念爱陆衍。”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的笔迹。笔迹很旧,很工整,像印刷体。池念认得——那是纪闻的字。
“我也是。”
池念愣在原地。
陆衍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纪闻写的。”
“对。”
“他什么时候写的?”
池念摇了摇头。纪闻在楼梯间里就消失了,在她写下“池念和陆衍一起走出了这个故事”之后就消失了。他不可能再写字。除非……
“他一直都在。”陆衍说,“他把自己写成楼梯,但他没有死。他还在这个故事里。”
池念看着那行字。很旧,很工整。“我也是。”三个字,像一个人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他爱沈秋。”池念说,“他把自己写进故事里,是为了陪她。”
陆衍站在她旁边,看着那行字,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笔记本合上了。
“走吧。”他说。
池念抬头看他。“去哪?”
“你住哪?”
池念愣了一下。“城东。”
“走吧。”陆衍说,“我送你回去。”
池念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说“我送你回去”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任何一个普通人说出的话。不是“我等的人住哪”,不是“我要跟着你”,就是很简单的,我送你回去。
池念点了点头。
两人往地铁站走。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池念停下来,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的时候,陆衍站在门口,看着街对面的一棵梧桐树。
“怎么了?”
“那棵树。”陆衍说,“我好像记得。”
池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棵普通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有一半落在地上。树下有个长椅,坐着一个看报纸的老人。
“你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具体的东西。”陆衍说,“但我觉得,我好像应该在这里待一会儿。”
池念看着他。他站在阳光里,看着街对面那棵树。他的脸很平静,没有空白,没有挣扎。像一个人站在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却觉得熟悉。
“那就待一会儿。”池念说。
陆衍点了点头。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看着那棵树。风吹过来,叶子晃了晃,有几片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池念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两瓶水和那本笔记本。她没有催他。
她想起沈秋说过的话——“他等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出过这栋楼。”现在他出来了。站在一棵他不记得的梧桐树下,看着叶子落下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觉得应该在这里待一会儿。
池念看着他。
过了很久,陆衍转过头。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地铁站走。池念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纪闻的那行字还在。
“我也是。”
她把笔记本合上,攥在手里。
地铁站入口就在前面。池念停下脚步,转头看陆衍。他站在阳光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在等她。
池念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衍。”
“嗯。”
“你刚才说你不等了。”池念说,“那从今天开始,你做什么?”
陆衍看着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饿的时候,会想吃包子。看到那棵树的时候,会想站一会儿。”
他顿了一下。
“你在的时候,会想跟着你。”
池念站在地铁站入口,看着他。地铁的风从地下涌上来,吹动她的头发。
“那就跟着。”她说。
她转身走下地铁台阶。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半步之后。
池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