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池小姐。”他开口,声音平淡,“把门关上。”
池念关上门,本能地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这是她的“职业默认表情”。
那人转过身。
他比池念想象中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五官很好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傲慢,就是——空。像一面干净的白墙,上面什么都没有画。
池念见过太多人,每个人脸上都多多少少写着点东西:欲望、算计、疲惫、伪装。但这个人的脸,干净得让她无从下手。
“陆先生?”她试探着开口。
“陆衍。”他说。
然后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你刚才那个笑,是假的。”
池念的笑容僵在脸上。
“守则看了?”他问。
“看了。”
“最后一条,念一遍。”
池念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念:“不要爱上703。”
陆衍点了点头。
“很好。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我有三个要求。”
他竖起手指。
“第一,三个月内,你以我女朋友的身份住在这里。第二,任何情况下,不准对我说谎。第三——”
他顿了一下,看着池念的眼睛。
“第三,不准用你对付别人的那一套来对付我。”
池念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我是替身。她知道我擅长模仿。但她不可能知道——我的秘密。
“陆先生,”池念稳住声音,“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衍没接话,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背影,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池念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昨天,她替王总分手的那个咖啡馆。照片里的女人,是她自己。
“我观察你三个月了。”陆衍说,语气像在报天气,“三十七单,每一单你都完成得干净利落。客户哭也好骂也好,你从来不眨一下眼。”
他抬起眼看她。
“我很好奇,一个能把所有情绪都控制得这么精准的人——她自己的情绪,去哪了?”
池念盯着那张照片,后背发凉。
这个人不是来雇她的。这个人,是来拆她的。
“所以,”陆衍把合同推过来,“接不接?”
池念沉默了很久。
出租屋的抽屉里躺着三十七支录音笔。镜子里那个标准微笑的女人。老郑说的“你三年收入的总和”。还有面前这个男人,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道题,一道他解了很久终于找到突破口的题。
她伸手,拿起笔。
“接。”
陆衍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有了点表情。很淡,算不上笑,但比刚才那面白墙多了一点东西。
“很好。”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现在开始,第一课。”
池念一愣:“什么第一课?”
陆衍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做你自己。从今天开始,我问你任何问题,你回答的第一句话——不准过脑子。”
池念张了张嘴,本能地想给一个标准答案。
但她忍住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干。
陆衍看了她两秒,忽然问:“你现在紧张吗?”
池念的第一反应是“不紧张”——这是职业本能,永远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但她想起他刚才的话,硬生生把那个答案咽回去。
“……紧张。”
陆衍点了点头,拉开门。
“很好。这是你今天说的第一句真话。”
他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池念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份合同,忽然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守则,最后一条赫然在目:
不要爱上703。
池念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潦草得多,像匆忙写下的:
——但703可以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