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嫁入相府,唯愿安分守拙,侍奉相爷,安稳度日。
说到此处,她微微敛下眉眼,语气添了几分茫然无措,指尖轻轻攥住袖口。她微微抬眼看了看谢烬,并未察觉他有任何不耐烦之意,才接着说:“若往后族中长辈再拿家事重担苛责于我,我一介新妇,年岁尚轻、阅历浅薄,孤身处在这深宅之中,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出嫁离府那日,苏府的嬷嬷反复叮嘱我,女子一朝出嫁,往后余生可以托付依靠的人,便唯有夫君一人。我思来想去,在这相府之内,能够庇护我的,也只有相爷。今日我实在无别的法子,才鼓起全部勇气前来,斗胆恳请相爷护我周全。”
一番话说得柔软真诚、坦荡澄澈。
没有控诉委屈、没有怨怼长辈、没有搬弄是非。她只是乖乖示弱,坦诚心志,将自己全然交付于他。倘若今日她不肯主动前来陈情,日后二叔必定还会拿掌家一事寻她的麻烦。谢瑜、谢澜纵然可以替她化解明面上的窘迫,可他们终究是旁人,唯有谢烬这个掌家之人亲口许下的承诺,才是她真正安稳立足的定心丸。
书斋一时寂静。
谢烬静静看着她。
少女眉眼干净、态度恭顺,眼神坦荡得毫无城府,怯怯地有些紧张有些期待地等着他的回答。
她明明当众受了刁难,却不记恨、不辩驳、不委屈生怨。
她甚至没有半句指责二叔,只谦卑自省。
最难得的是——
她竟然主动、坚决地推开了人人觊觎的相府掌家权。
世人皆逐权,唯独她避之不及。
桂花清甜、冷柏幽淡的气息,缓缓在狭小的书斋里散开。
谢烬鼻尖萦绕着这一缕陌生却并不恼人的香气,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被轻轻拨动一丝异样。
他原以为娶来的是一个需处处提防、暗藏心思、为家族谋利的庶女。
可此刻看来——
她温顺通透,行事知分寸、懂进退,对权势更是毫无半分贪慕。
谢烬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犹疑。
这份恬淡不争究竟是她与生俱来的心性,还是一番精心伪装出来的表象?
良久,谢烬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音色微凉,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你既入我谢家门,便是我谢烬的妻子。”
“往后府中诸事,不必你勉强承担。”
“谁苛责你,不必隐忍。”
“有我在,无人可逼你负重。”
几句话,落定她往后在相府的所有安稳。
苏清禾心底微松,眉眼轻轻弯起,温顺颔首:“多谢相爷。这点糕点是我闲来无事亲手做的,香气清淡,但愿不会扰了相爷批阅文书。”
暮色落在她温顺的侧脸上,安静又纯良。
她看似全然依附、柔弱无骨。
却在无人看透的心底,轻轻落下一子。
她不要权,不要利。
现如今她只要谢烬的庇护、全然的安稳、以及不动声色的入局资格。
那碟桂花冷柏糕静静搁在案头。这一缕清甜幽冷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间屋子。
棋局深浅,唯她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