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带着威压，压得文妙音头一低，她不得不调转体内灵力，才不至于呼吸困难。

“鬼域十三城”五字一出，她头脑“嗡”的一声炸开。后山炼狱在人界鬼域交界处，她今天这是走大运，走到鬼界了？

鬼域十三城的掌权人是鬼王。历任鬼王皆听上九天调动和任命，如今最新一任鬼王是三百年前南蜀紫蛛宫飞升的宫主。

上九天对鬼域十三城如此重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魔尊姒画被镇压在鬼域十三城的最后一城中。

当年众人封印姒画，丹仪帝君将至宝法器压在阵眼下，也就是鬼域第十三城中，至此鬼界清平，人间和乐。

三千年岁月如长河，一个个耀眼名字如泥沙里的石子，大浪淘沙，真金方现。杰岀人物太多，多到没法逐一记住，更何况是鬼域十三城一个鬼王。

文妙音表面镇定地点点头，试图转移重点：“我误入鬼域十三城，不曾想鬼王变作我师兄的模样，当真是兴趣独特。”

冷千秋道：“你想着他，我便变作他，归根到底还是你的原因。若无起心动念，何来后面的幻境？”

早知道刚才就想一坨大便了。

什么都没做就被扣帽子，文妙音颇为无语，矢口否认：“非也，我刚才在念自己安危。”

谁知这个神经病听完后，打量自己片刻，思索一二，真的摇身一变，变作一个明媚灵动的白衣少女，乍一看与对面人几无二致。

文妙音脸色铁青，“你是不是有病？”

冷千秋神色淡然地变出一面镜子，揽镜自照，评价道：“风姿平淡。”

文妙音问：“我兄长呢？”

冷千秋说：“更是一般。”

“那你呢？”

“总比你们好。”

……

她大概摸清规律了，这人极度自恋，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只有丑跟更丑的区别。当年紫蛛宫宫主修的真的是鬼道而非自恋道吗？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忍气吞声：“鬼王说笑，您究竟想如何？在下从凤扬山后山进来，本想到炼狱提升修为，误入鬼域实非我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意识到鬼王说辞的不合理之处，神色微变。

人鬼结界界限分明，创建羽华门那几位仙尊将门派选址选在凤扬山，为的是鬼界动荡时及时出手制止，避免逃逸的鬼魂为祸人间。

炼狱入口各不相同，按理来说从中平之门入怎么也走不到鬼域。冷千秋为何要这么说？

还是说自己真的无意间来到鬼域？

玉佩自始至终无法传讯，若是冷千秋有意而为，就不难解释了。从炼狱到鬼域，鬼王恐怕早已出手屏蔽玉佩与外界的联系。

冷千秋观察她的神色，表情理所当然：“吾听闻凡人对闯进来的不速之客，殴之、杀之都有。吾在殿中静思打坐，你平白无故闯进来，扰人清净，杀了都不为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话一出她可以断定自己是落入对方圈套。冷千秋要寻个由头给她使绊子，引自己到鬼域，哪怕自己不知情，擅闯鬼域的罪也闯下了。

文妙音紧紧攥住玉佩，一滴冷汗划过脖颈。

“但是么，吾不喜欢杀生。”他说，“这样吧，虽说机缘难得，但也不是无法弥补。你留下替吾干一段时间的活，此事就当揭过。”

有这好事？文妙音略略松口气，问：“多久？”

七八天的话，也不是不行。

“修仙得道者，机缘难遇。吾见你长得一般，也不想你多留此地，碍着吾的眼睛。二十年吧，干完你就可以走了。”

二十年……

凌霄榜在今年十二月，约定离开炼狱的日子在大半年后，这脑子缺根筋的鬼王居然说让她干二十年的活？打黑工都不至于此吧？

什么破机缘这么贵！

文妙音眼前一黑，想都不想就拒绝：“不可能，凡人一生多少个二十年？太长了！”

脑子看着确实不好的鬼王思忖片刻，记起对方只是个小小凡人，二十年对她来说确实太多，一个人一生光阴的三分之一甚至是三分之一。

他活了五百余年，得道长生后不是闭关，便是待在暗无天日的鬼域，此刻难得感知到自己与凡人的差距好比彭祖跟蜉蝣的区别。

彭祖八百寿，蜉蝣朝生暮死。

“还有，”文妙音盯着他，“我兄长如何了？”

他方才变作奚杉青的模样，说明他在见自己之前，早已见过奚杉青。

冷千秋歪头，恶劣笑笑，“你们两个都乱跑，打扰吾的修行，方才吾让他留下干十年的活，他说要考虑一二，不知现下考虑得如何。”

说着，他轻轻挥袖，一股无形的灵力束缚文妙音，身体不自觉迈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