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府公子因病弱自小在江南宜城温养，极少回京，跟远在永京的家人见一次面便隔了大半年，两年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看着文妙音明显兴致不高的侧颜，他心有不忍，转移话题：“会见面的，现在已经过去近半年，不是吗？对了，方才我见那木偶有些眼熟，这是为何？”

文妙音撤回支颐的手，唤来赠予奚杉青的木偶，玩笑道：“你再认真看一下？觉不觉得这面具似曾相识？”

那木偶戴着一个鎏金色的覆面面具，颇为神秘。奚杉青留意到木偶面具上的流云纹，心中浮现一个猜测：“这是，瑶琴会那日我带的面具？”

文妙音打了个响指，满意道：“是了，我那戴狐狸面具的偶人也是如此。木偶不戴面具看着太瘆人，戴上面具就好多了。”

她边说，边画了道符，贴在木偶身上。那具与她等身的木偶急速缩小，变成一个掌心大的偶人。

文妙音确认木偶无误后，将其递给奚杉青，“喏，给你的，带好了。”

暖阳初照，少女披着半身阳光，半身还笼在阴影里。她下巴一点，眼里碎金闪烁，像一只心满意足抓到鱼的猫——促狭而得意。

奚杉青微微仰着脸看她，觉得此人实在像话本里本领高强又自信可爱的游侠。他接过小木偶，不忘嘱咐道：

“木偶用处虽大，但你切勿张扬。我并非说门中有好事之徒，只是人多口杂，怕被有心人利用。”

文妙音点点头，连忙将木偶召回来，“知道啦知道啦，这个道理我懂的。除去有事找我师傅的，能来望云峰的同辈也就你一个。”

她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对于合不来眼缘的人向来敬而远之，比如四皇子李星，比如那位一开始暗讽她只顾着吃住、后来拜入羽衣使扶歌门下的男弟子陈秀。

对于她做木偶的事，木厝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只让她不要张扬。

在木厝散人看来，自己徒弟修符箓之道不仅精进修为，做出的纸人和木偶还能给望云峰打扫卫生，何乐而不为？况且文妙音也没有耽误剑法修炼，她的进度在同龄人中算遥遥领先。

但奚杉青的担心不无道理。

某日，文妙音在木屋后的空地练剑，引气入体，将灵力凝在剑锋处，效果似乎更好。

一套剑法尚未练完，有人来了。

来人是韩千门下大弟子，也是奚杉青的师兄——何少言。此人面容敦厚，偏偏性子跟名字反着来，嘴碎得不行，哪怕是没人跟他说话也能自言自语说上小半天。

文妙音自诩生性活泼，几次碰见他还是甘拜下风。

何少言对她和奚杉青很是照顾，平日里从不摆师兄架子，此时面色正经，想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与他一同而来的是掌门门下二位弟子之一的花朝，除了入门当日跟今日，文妙音就没见过这位年轻轻轻却神色倨傲的师姐。

望云峰除了师徒二人，其余人上山不得御剑飞行。那二人从山下走上来，落后一步的何少言见到文妙音还挤了挤眼睛。

文妙音收剑入鞘，抬手行礼，“妙音见过师姐、师兄。师傅现下不在，二位若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花朝打断了。她道：“我们是来找你的，跟我们回主峰。”

文妙音笑容不变，问：“发生何事？怎么突然让弟子跟两位师姐师兄回主峰？”

何少言忙道：“掌门有令，请文师妹到主峰，说是有事情相问。我二人奉命前来请师妹走一趟。”

看，这就是非人言与人言的区别了。

文妙音：“掌门有令，妙音不敢不从。能否容弟子给师傅留个信？弟子突然消失，怕师傅担心。”

“没那个必要。”花朝说，“二长老也在主峰。”

文妙音心里默不作声将花朝痛骂一顿，面上却依言跟着二人往主峰走。

途中，文妙音偷偷看向何少言。

大师兄衣衫猎猎，目光直视前方，嘴唇无声翕动，看口型辨认似乎是“没有”二字。

没有？没有什么？文妙音一头雾水。

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不要交头接耳。”

何少言笑道：“师姐何出此言？从望云峰到现在，咱们跟师妹可是一句完整话都没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