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推她不动，劝她劝得口干舌燥:“你跟谁较劲、跟谁恼呢，再怎么样他是掌事，随便找个由头就有你受的，低头怎么啦，谁不是好好的人家，都不是喜欢受气的，大家都去领了，还不是为了能好好修炼？偏你苏禾脖子金贵，低不下去一点儿？”

苏禾扒着温知予捂嘴的手哼唧，脖子梗得直溜溜还想再辩，余光瞥见远处一道眼熟的身影，正是逢人就问会不会画聚灵阵的江焰。

他眼下乌青，瘦高的一条撑开弟子服，宽大的袖袍底下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整个人鬼魂似的飘过来，仿佛打束光就能透过去。

“剑峰的师妹你们好，请问能画个聚灵阵吗，木水双聚的那种。”

“……嗯？那位师妹为何如此匆忙？”

江焰望着他还没靠近就一道烟溜走的背影，随口问。

温知予收拾起险些被气到扭曲的表情，迅速换上温柔面孔：“有些小事，徐长老召唤她。聚灵阵师兄上次不是让我画过了吗。”

“近来记性不大好，那位师妹也试过了吗？”

江焰脸上有一瞬的空白，自从上次遇袭中毒后，有些记忆像被特意挖走，每当他用力去回想时，识海就涌起大雾，什么也想不起来，连最重要的丹药组成配比也忘得一干二净。

苏禾的异常反应温知予是看在眼里的，她这位同乡小妹很多时候心绪都写在脸上，只是自以为藏得很好。

“她上次和我一起画过，师兄都说不是，真是对不住，让师兄失望了。”

江焰也不意外，毕竟这段时间他几乎把整个宗门的人都叫了一遍，始终没找到那位昙花一现的救命恩人，看来对方是真的不想现身。

也罢。

他摆摆手，也往弟子堂方向去了。

温知予原本准备回去上晚课，见他跟苏禾的方向一致，在练剑和跟上去之间犹豫挣扎片刻，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苏禾并没注意到身后跟了两个人，赶到弟子堂时差点过了时辰，被徐长老抓住一顿训斥，憋屈得不行，盯住他靴头上缀的玉珠，眼珠一转，很快生成歪点子。

［…禁止给长老餐食加巴豆，请宿主注意。］

系统冷不丁冒了头。

不不，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苏禾心里冷哼一声，把它强按回去。

“…就你们这帮蠢物，木头桩子都比你们强些，收拾一下待会儿跟着泽谷师兄下地境，放机灵些，别犯蠢，算了，少犯点蠢我就谢天谢地了。”徐长老终于说累了，停下来让出门口。

苏禾还在盘算可行性，门口逆着光飘进来一道人影。

“人齐了？那走吧。”

看清来人是谁，底下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苏禾猛地抬头，被自己呛得咳得惊天动地。

江焰眼神扫过来，苏禾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弟子的后脑勺，看起来普通又老实。

苏禾没想到她的第一个地境任务来得这么快。

这个写在入门手册里重点标注的内容，是每个弟子都必做的任务，炼气期每年至少完成一次，记入考核，指标随境界提升增加，不合格的次年会逐至分宗。

一共十个新入门弟子，每人领过御风法袍，江焰领他们到空地上，清点过人数，取出拇指大小的令牌。

苏禾眼尖地瞧见上面刻着一朵雪花。

江焰抛出令牌，后者在半空中越变越大，化作一道门，门后白雾涌动，他率先踏进去。

弟子们排队跳进门里，下饺子一样，轮到苏禾时，她搓搓拇指，有些迟疑。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主要是受不了失重超重，天知道她对那些敢跳伞蹦极的人有多敬佩。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徐长老已经不耐烦，苏禾只觉背上猛地袭来一股巨力，反应过来时已经以倒栽葱的姿势飞在半空中了。

…姓徐的你已有取死之道你知道吗？？！

什么紧张情绪，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等我回去你就完了，请你免费品尝蟑螂宴！苏禾咬牙切齿地想。

下坠中有人传音入密，是江焰，他声音微哑，带着化不开的倦意：［进去后出门去村南找我集合，不要与遇到的人搭话，切记。］

一阵天旋地转后，苏禾捂住嘴滚下床榻，干呕几声，擦掉几滴生理性眼泪，站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