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知道多前沈清寒为什么能一口气在山洞里住三个月。
原来他平时就过着这种在山洞里的日子。
她走进去。
桌面干净得几乎没有一粒灰。
床榻只铺了一层素色薄褥。
窗边却摆着一只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的白瓷盆。
盆里生着一株小花,叶片细长,几朵浅紫色的花开在枝头。
谢昭昭脚步停住。
“月见草?”
沈清寒站在她身后。
“嗯。”
谢昭昭走过去,低头看了片刻。
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等。”
她伸手碰了碰叶片:“这是不是我当年给你的那一包?”
当年两人在秘境养伤,旁边长了一大片月见草。
谢昭昭离开前随手收了些种子。
沈清寒问她那是什么。
她说好养,随便撒进土里都能活,于是顺手分了他一小把。
那时她根本没当回事。
没想到多年过去,竟然还能在这里看见。
沈清寒道:“是。”
谢昭昭难得露出一点惊讶。
“你养了几年?”
“嗯。”
她蹲下身仔细看,植株长得不算旺盛,叶缘甚至有些微微发卷。
“怎么长成这样?”
沈清寒沉默。
谢昭昭抬头。
“这东西很好养的。”
“很难养。”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昭昭:“?”
“月见草?”
“嗯。”
“难养?”
“嗯。”
谢昭昭怀疑自己对于灵植的认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伸手碰了一下盆土。
下一刻,动作顿住。
土是暖的。
听雪峰终年积雪。
这里的灵气也天生偏寒。
月见草虽然生命力顽强,却并不耐这种极寒。
它能活到现在,当然不是因为命硬,而是有人多年来,一直用灵力维持着这一方花盆的温度。
每天。
每月。
每年。
没有间断。
谢昭昭指尖停在叶片上。
沈清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手,“就是觉得……”
沈清寒看她。
谢昭昭一本正经道:“你挺适合去灵植峰打工。”
沈清寒:“……”
门外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白千秋倚在门边。
“我赞成。”
沈清寒手指微动,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昭昭忍着笑。
沈清寒转身:“你的住处在旁边。”
听雪峰只有一座主殿。
旁边倒还有两间空着的屋子,显然已经提前收拾过。
谢昭昭没有多想:“行。”
她抱着那盆月见草看了两眼,临走前忽然道:“别再一直用灵力烘着它。”
沈清寒眉头轻动。
“会死?”
“不会。”谢昭昭说,“但这样长不好。月见草没那么娇气。”
沈清寒看着她。
“嗯。”
谢昭昭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因此没有看到,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那株被他养了几十年,却始终半死不活的花。
神色难得有些复杂。
当年她说,很好养。
随便种都能活。
于是他便以为,只要一直护着。
它就不会死。
*
谢昭昭住进听雪峰的消息,不到一个时辰便传遍了剑宗。
剑宗弟子表面沉稳,私下传讯玉简已经炸了。
“听说了吗?”
“合欢宗那个谢昭昭,住进听雪峰了。”
“哪个谢昭昭?”
“合欢宗那个。”
“她为什么能住听雪峰?”
“不知道。”
“剑尊亲口让她住的。”
“……”
“真的假的?”
“真的。”
“掌门上次想在听雪峰借宿,不是都被赶下去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众弟子沉默。
好问题。
*
谢昭昭对此一无所知。
她住下后的第一晚,一直翻秘境卷宗翻到深夜。
剑宗关于那座秘境的记载比她预想中更多。
其中甚至有几份千年前的残卷。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秘境最早出现时,并没有如今那些剑痕。
所谓剑修传承,很可能是后来才出现的。
那真正的秘境主人是谁?
石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里面?
谢昭昭正准备继续往下看,忽然一杯水被放在手边。
她下意识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喝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
抬头。
沈清寒站在桌旁。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
谢昭昭看了一眼窗外:“这么晚还不睡?”
沈清寒看向桌上的卷宗:“看到哪里了?”
“秘境最早那一段。”
谢昭昭把卷宗推过去:“这里有问题。”
她正要指给他看。
沈清寒却先伸手,把桌上的烛火拨亮了些。
谢昭昭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得见?”
“看得见。”
“那还点?”
沈清寒平静道:“你会忘。”
谢昭昭抬眼:“什么?”
“你看书的时候,会忘记点灯。”
谢昭昭愣了愣。
她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习惯。
沈清寒已经低下头看那份卷宗。
“这一页?”
“……嗯。”
谢昭昭没再多想。
两个人便并肩坐下。
过了一会儿,沈清寒起身出去。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碟糕点。
谢昭昭看了一眼。
“给我的?”
“嗯。”
“你们剑宗还有这个?”
“山下买的。”
谢昭昭尝了一块。
桂花味,不算太甜。
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个不错。”
沈清寒坐回去。
“嗯。”
谢昭昭又吃了一块。
黑影忽然在识海里开口。
“他今日去山下三次。”
谢昭昭手一顿。
“三次?”
“嗯。”
“做什么?”
“第一次买糕点。”
“第二次换糕点。”
“第三次又换了一家。”
谢昭昭:“……”
她看向沈清寒,男人正低头翻卷宗。
白衣映着灯火,侧脸清冷得仿佛与这些凡俗琐事没有任何关系。
谢昭昭在识海中道:“剑尊要求真高啊。”
黑影:“……”
这一次。
他连反驳都懒得反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