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
细针戳到了肉里面,她的声音一尖,大颗大颗的眼泪也就滚了下来。
之后又是几个小时,花惊月仍然脚下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坐在那,阴暗的角落里。
她的人瘫着,仿佛睡着了。可天底下哪有睁着眼睡觉的人呦!那颗惨白的脑袋似乎有了自主意识,白房子里咚咚锵锵地跑来跑去。还不甘心,又借着晴天的影,天底下处处跳来跳去。
她去到了海岸边,小小的,大大的脸容一个个闪动着,应该是在举行某种活动,又去到了一所孤儿院,她就是在那长大的,接着是下面村镇的稻田,那的温度还要低一点,许多厚厚的五颜六色的棉服,奶茶店,面包铺子,勾人的奶香味……她的速度很快,简直把脑袋都给看满了。
最后,她跳到一个围墙顶上,这下,她的速度简直起飞了,“啊!”她大叫起来,慌不择路地跳走,恨不得就此从世界上消失也好!
原来精神病院里的病人在围墙底下看着她,格格地笑呢!
这可不得了,直把花惊月吓得从墙角站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地上的手机恰巧响了,又是一哆嗦,才拿起了手机。
盛姑:【对了,之前给你发的买药账单有笔数不对,还差十来万呢!惊月啊,我这几天才缓过劲来,你不会是想贪我的钱吧!我提醒你,朋友可不是这么做的,你麻溜点,快把钱给我打过来!还有,这几天我要回乡下一趟,你没事别来找我!】
花惊月一个恍神,那边的信息就连续发了过来,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赶紧打钱的意思。
医院的买药账目她是看惯了的,数字月月如此,冷不丁差个十来万,是不可能的。然而花惊月的思绪直直掠过了这一想法,环顾着白房子里的一切,喃喃道:“如果还不上违约金,没有工作,没有房子,只单单一个自己,他们会不会冲进来,把我瓜分了,我一定会尖叫的!……可谁会吃老了,白的,在尖叫的肉呢?他们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他们一定会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上帝啊,耶稣,菩萨,王母,天神啊!……救救我吧!”
她一头自顾自说着,一头紧紧握着手机,去上面搜索神明救世,神明怎样才会搭救世人的法子,极为专心地阅读着。
看了几分钟,她实在熬不住嘴里的呜咽,把手机一扣,地板上踩着鞋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效仿齐天大圣金箍棒画的圈,只要站在圈里,就有邪祟不敢上前的威力。
可她房间里哪都走去了,到底不成个圆圈。
忽然,手机叮咚一下,有人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发过来的人是——傅临景?
花惊月撑不住那颗焦躁的心,来回走个不停,把手机贴到耳边。
傅临景:【如果还是这样的方案,那我认为你的能力和工作岗位并不匹配,或许你可以和你手底下的员工换个职位,也许会激发出意想不到的效果。顶尖大学?所以呢?顶尖大学毕业在我这里代表不了什么,听说你还有个弟弟,毕业的学校不如你,但做出的成绩我想你们组应该清楚得很。与其日日作对着,倒不如去把你弟弟挖过来,在傅氏,他会得到更好的机会,龟缩在小公司,出路总是少之又少,万一哪天,稀少的出路也被堵死了,可怜啊。人总是需要平台的,你说呢?】
花惊月拍了拍脑袋,以为自己已经神志不清到幻听的地步了。下一秒,语音信息被撤回,一条新的语音发了过来:不好意思,被文件压住误触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花小姐。
她说着没关系,消息发送出去的一刹那,耳朵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一长串语音。听起来总归不是客气的谈话,尤其是还提到让人换岗,成绩,傅氏……龟缩,小公司……
“人总是需要平台的。”不知怎么,她竟是重复起了这句话。有某种虚虚抓了个影的想法在她心里闪过。
最后,她决定去公司一趟。
周兰得知她想去见一见老板后,便亲自送了她上去。
沉星娱乐的老板一看见花惊月的身影,就立刻从椅子上弹射了起来,脸上堆着笑,把人往椅子上引。亲热讨好的态度把周兰看得起了疑窦,也就一同进去,在不远处等着他们谈完。
沉星老板完全没顾上周兰是走是留,弯着腰,马不停蹄地给刚坐下的花惊月倒茶,道:“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喝什么茶,我这也没备着,这茶是几年前从阳山收的,味道我经常喝着是可以,你要是喝不惯,我叫人做几杯饮品上来。”
花惊月这是第二次见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一次还是签约时周兰领着她远远看了一面。她招架不住老板的热情,忙说自己喝一样的就好了,不用再麻烦了。
沉星老板这才作罢,笑吟吟地看过来,好像对面的花惊月是闪着金光的大金块!
“老板,我……今天来,”花惊月把手绞在一起,面庞止不住浮出愁绪,道:“公司难道就真的没有冷处理之外的方法了吗?我并没有做过那些事情。”
沉星老板叹气,为难道:“这办公室里都不是外人,我也就直说了。沉星娱乐在外界看来占了一个腰部公司的好名头,各种福利待遇看着还不错,但那只是表面,这几年的发展,公司也就只表面看得过去了,内里大不如前。这几天忙着给你反黑公关,上下一气花了不少钱,公司还有其他业务,上百张嘴等着吃饭,我也是无能为力,不能耗死在这件事上面。”
“……我理解,理解。”花惊月脸一白道,即使周兰早早和她说过了结局大抵不会有任何改变,也还是一阵绝望。
沉星老板看她面色,当即把话又转了个弯道:“其实啊,有些事在我们公司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棵草,但放在其他公司,那根本算不得什么。”
花惊月果然被吸引。
沉星老板徐徐道:“在这一行,要说老大,那肯定非天青娱乐莫属!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这实力的确是不可跨越的鸿沟。你就打比方说吧,乌山夏,那个不是人的东西,他靠的是什么呀?不就是仗着有个副总金主撑腰吗,可天青娱乐是傅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啊,其中的规章制度,资源分配之类的,怎么可能由得了一个副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那个朋友,周兰和你说了吧,跟我说啊,乌山夏背后的金主是一个姓金的副总,我刚好记得他,抛开其他不谈,公司里充其量是个小股东,只不过培养出几个一线的艺人而已,这才有了点话语权。虽然整死我们是够了,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要是被天青娱乐的王牌经纪人签上了,哪还用得着发愁?”
“副总,王牌经纪人?可他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吗?”花惊月试图听懂。
沉星老板解释道:“这不影响。只是外表和睦,内里一向斗得狠,大公司都是这样的作风。天青娱乐的那群王牌经纪人手底下的一线艺人五六个去了,真要较起劲来,那几个副总根本奈何不了。再说,傅氏集团的总裁傅总你听说过吧?”
花惊月眨着眼,努力想了一会儿,最后老实道:“好像没有,又好像听人提起过,我不太记得了。”
沉星老板摆手笑道:“没事,以后也许就认识了也说不定。傅总为人雷厉风行,一向只看人能力,你一部主演的小成本网剧就火了,这就是能力啊!只要让那些王牌经纪人签上了你,以后拿出成绩来,谁敢为难你!”又适时顿了一顿,道:“当然,经纪人签人也看眼缘,也不一定直接签上,不过,公司目前确实只能冷处理,实在没有办法了,到底不想拖累了你。是自此解约到傅氏集团旗下的公司去拼一把,还是等几年风波过去再慢慢复出,你自己做决定。”
花惊月消化着这一席话,她抬眼望了一望一侧的周兰,周兰也正担忧地看过来。
“傅氏集团……”花惊月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