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不喜欢你。”
“互相的。”
窗外的雨忽然大起来。林知夏的手机又亮了,会议纪要被退回,说第三段漏了一个附件名称。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竟想不起附件放在哪个文件夹。
“你坐一会儿。”周砚川说。
“我没事。”
“你工牌戴反了。”
林知夏低头。照片朝里,夹子也别歪了。她索性摘下来塞进口袋,在矮凳上坐下。
“你多久没睡好?”周砚川问。
“这也在检测范围内?”
“不在。”
“那我可以不回答。”
“可以。”
他把工具箱合上,在另一只掉漆的木箱上坐了下来。木箱不稳,他刚坐下就晃了一下,只好换到另一边。
雨一时没有停的意思。
两个人隔着半间落灰的卧室坐着。楼下有人喊了两次“周工”,第二次才发现喊错了人。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开口:“四年。”
“什么?”
“我好像四年没睡过一个完全踏实的觉。”
周砚川看了她一眼。
“听起来不像最近才开始。”
“是很久以前的事。”
“哦。”周砚川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现在困吗?”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那四年是另一段只有她记得的人生。她低头用鞋尖蹭地板上的灰,蹭出一个不太圆的圈。
楼下有人喊周工。周砚川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纪要晚十分钟会怎样?”他问。
“主任会再催一次。”
“那就让他催。”
“建筑师还管银行主任?”
“不负责。”
“那这句算什么?”
“多管一次闲事。”
林知夏低头把漏掉的附件名补上。发送前,她难得没有从头再检查一遍。
雨势变小后,周砚川准备下楼。
林知夏看见他记录板最下方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拍的是十七号的商业效果图,右下角编号与她见过的版本不同。
她没有伸手,只问:“这也是启明咨询交的?”
周砚川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住户拿来核验的另一版。”
“有什么不同?”
“你那一版把公共通道算进产权。”他说,“这一版不只多了一条水巷。”
照片右侧,十七号二楼被画出一整排落地窗。
图纸标题不是“青石巷住户改造意向方案”。
而是“青石巷一期核心资产融资展示图”。
“谁做的?”她问。
“署名设计单位已经否认出过这张图。”周砚川说,“但源文件编号和居民版只差最后一位。”
“也就是说,同一栋房子,一张图拿给住户看,另一张拿去向外借钱。”
“目前只能说,高度可能。”
周砚川把照片收回记录板。
“十二号住户的儿子明天回岚川。他手里有融资版的完整打印件,也有一张材料报价单。”
“他愿意见我?”
“我还没替他答应。”
林知夏点头:“请你转达。地点由他选,律师可以在场。”
周砚川把手机递给她。消息已经写到“许律师可以在场”,最后一行还空着。
林知夏接过来,补上:材料仍由您本人保管。
“发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