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指腹慢慢摩挲纸杯边缘。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谁会跟我说什么？”

“比如那个做测绘的周砚川。”

林知夏的目光停了一下。

她昨晚拨打周砚川电话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联系了他？”

“他一直对商业改造方案有意见。”陈启明答得很快，“我猜的。”

林知夏没有拆穿这句不自然的解释。她把文件从第一页重新翻起，手机放在桌面，一页页拍照。

翻到第九页时，陈启明伸手压住纸角。

“这页没必要拍。”

“为什么？”

“只是内部流转表。”

纸页上列着五项附件。产权证明、项目意向、初步估值，最后是受托人身份证明。夹在中间的第四项没有写全，只能看见“融资授权”四个字。

显然不是陈启明所说的“合作方报价”。

林知夏举起手机。

陈启明的手还压在纸上。镜头里，他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他说。

“谁会难看？”

“双方父母，请柬，酒店，还有所有已经知道我们要订婚的人。”

说到酒店时，他低头把杯套上翘起的一角按平了。

林知夏把那一页拍下来：“完整附件给我之前，不用再谈签字。”

她起身走出几步，陈启明在身后叫住她。

“知夏。”

他的声音仍然温和。

“你最近有没有查过我的公司？”

咖啡区人来人往。玻璃墙外，银行大厅的叫号声一遍遍响起。

林知夏回过头：“你公司有什么不能查的吗？”

陈启明没有回答。

下午，她把拍下来的文件导入自己的电脑，只保存在个人设备里。放大第九页后，她发现流转表右下角还有一行几乎被裁掉的文件编号。

QM-QS-04。

她调高照片对比度。纸张背面压着上一页留下的细微笔痕，在侧光里露出一排模糊的字。

不动产抵押授权委托书。

附件四从来不是什么项目清单。

陈启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她签的是什么。

林知夏关掉照片。桌边那支黑色签字笔静静躺着。

她拔开笔帽，在废纸上试写了一下。

墨迹落下时，她看见笔帽内侧沾着一小块已经干透的红色印泥。

手机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周砚川发来的信息只有一行。

明早可能有雨。门锁受潮以后，要往里推着拧。

林知夏看了几秒，回复：知道了。

想了想，她又加上一句：我会准时。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

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