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除了靠近阳台的地方一片漆黑。这次,她依然没有开灯,直接走到阳台。
阳台外边的空枝在风中乱颤,黯淡的天空没有一丝星光点缀,只有一轮月亮镶在上面。
月魄凝脂,冷玉浮光,许清淼站在月光下好似一位不染纤尘的仙子,神圣不可侵犯。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背上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也终于在此刻舒展。
“哐当”,打火机开启响起了金属摩擦声。
这里有人!
许清淼蓦然转身,暗红的火光在黑暗中犹如一双窥视的眼睛,雪茄的烟雾缭绕,虽不刺鼻,但她并不喜欢。
“林总?”许清淼进来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
林晏澈体态慵懒地坐在阳台前边不远的沙发上,听到女人的发问,将嘴中叼着的雪茄放下,“抱歉,打扰许小姐清静了。”
“谈不上打扰,只是您在这儿怎么不开灯,我还以为没人呢。”
“许小姐不也没开灯吗?”
许清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抱歉,我的问题,我应该提醒您的。”林晏澈觉察刚才的话确实有些失礼。
“您言重了,我也应该先确认是否有人。”许清淼回以得体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林晏澈想起了先前在她简历上看到的照片,照片中的她,笑容也如这般,完美到看不出一丝破绽,这和刚才她的背影和叹息显得格外矛盾。
“我看许小姐似乎很疲惫。”
“演出很耗神。”许清淼简短解释,不想过多流露。
脑海中又回响起那一段旋律,“听出来了,”他顿了一下,继而补充道:“那个颤音,很有意思。”
许清淼心下微动,面上不显,温声说:“是吗?可能太过专注吧。”
“我想也是。不过,您弹的,不止是曲子吧?”
许清淼愣了一瞬。
此时,口袋中的手机传来突兀的消息提示声。
她走到他面前,二人目光对视,无声的寂静在昏暗的光线中碰撞,许清淼轻笑了一声,“当然,不止是曲子。”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弯腰,指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蹭过他的指尖,将他手中的雪茄拿下,果断在烟灰缸里按灭。
“吸烟有害身体健康,林总还是注意为好。”随即起身,朝他微微一笑,“助理发信息了,林总慢坐,我就先走了。”说完走向门口。
此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许小姐,我说的合作,是认真的。”
许清淼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多谢林总欣赏,我会考虑的。”
话语落下,关门离去。
休息室亮了一瞬又迅速重归黑暗,林晏澈看着烟灰缸中熄灭的雪茄,捻了捻方才被她触碰到的指尖,那里空无一物,但残存的余温却灼烧至心脏。
这种战栗的感觉,他知道这是她在警告:“请注意你的边界。”
饭店门口,祝云已经停车等候。许清淼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而后汽车启动。
“清淼你怎么了,感觉脸色不太对?”祝云注意到。
“刚才喝多了酒,头有点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下次应酬,不想喝酒就不必喝,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不是用来端酒杯给别人敬酒的。”
京海城除了林家和齐家,就数许家和沈家声望最高,但沈家是书香世家,所以商界很少有人敢招惹许家。
但回国前,许清淼特意说过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许家大小姐的身份,祝云知道,她不想让别人因此而另眼相待,但难免有点些心疼。
“知道了,但该有的礼数总归还是要有的。”
“哎,你好好休息吧,回家喝点醒酒汤。”
“嗯。”许清淼应了一声就闭上眼睛。
耳畔仿佛又响起他那句“不止是曲子”。一开始是警惕,随即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但最后,所有这些情绪沉淀下去,竟涌现出一丝……诡异的兴奋。
她一向伪装得完美,但也许是昨晚和今天的演出,她突然感觉,脸上的面具太重了,重到被人戳开一道缝隙,反而有种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解脱。
“林晏澈,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