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便问,‘只是因为命格吗?’”
殷沁梨在这里停了下来,又端起了茶盏,这一次她喝得很慢,殿里的人全都紧紧盯着她,想要知道老道士的回答。
“老道士说,明年,会有一件天震地骇的事情发生,这件事,只能由儿臣的命格来破。”
“所以,儿臣不能死。”
殷沁梨放下茶盏,抬起眼,望向殷崇琰,她的目光平静、淡然。
不是喜欢金阳命格吗?
在它成为刺向她的刀前,先变成她的锋刃。
殿里没有人接话。
不过也不重要,殷沁梨再度开口,“说到这里,儿臣......”
她停了下来,似是在斟酌是否要说。
殷崇琰的神色全都被收住了,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说。”
他厚重威严的声音在玄机殿内回荡。
“老道士还给了儿臣一颗药丸,他告诉儿臣,儿臣中的并不是霜寒之毒,而是双生噬,用错了药,才会将身体拖垮,以至于差一点,命丧黄泉。”
殷崇琰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紧了一瞬,只一瞬,便恢复如初,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殷沁梨的目光向上轻挑,落在了杨济的身上。
杨济的脸色一瞬间仿佛被吸干了阳气一般,从白变为苍白又变为青灰色,他“咚”地跪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大截。
“殿下……”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殿下明鉴,臣……臣......绝无害殿下之心!”
他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贴到了砖面上,他的手指撑在身前,指尖在发颤,胳膊也跟着颤动了起来,透过肩膀,到了背。
“臣当日为殿下诊脉,确确实实诊出了霜寒之毒。”他的声音稳住了几分,“臣所学的医理之中,霜寒之毒与双生噬的脉象极为相似,二者都表现为脉沉而细、气血两虚、寒热交作。臣……是臣一时不察,误将双生噬诊为霜寒之毒,以至于开出错误的药方,险些害了殿下性命。”
殷沁梨望着他,多么完美的说辞啊,他一定在心里反复练了许多遍。
杨济视死如归地抬起头来,悲壮道:“这是臣的过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殷沁梨没有说话,殷崇琰也没有说话。
“殿下,”杨济又往前伏了一寸,声音里的颤意压得更深了,他咬牙道:“臣实在无颜面对殿下。”
“咚”,他用力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见了红。
“臣该死!”
他深深地伏在地上,整条背紧紧绷着。
从做这件事,他的命就已经在鬼门关前了。
不过就是早迈一步,晚迈一步。
他的主子是殷崇琰,他只能咬死“误诊”。
“杨济,”殷崇琰开口了,“你怎么能犯这样的差错!”
杨济趴在地上换了一个方向,跪向了殷崇琰,“臣有罪,臣知罪,臣该死!”
殷沁梨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演戏。
“沁梨因为你的误诊,差点就回不来了!”殷崇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桌上的茶盏被震得滚落到了地上,茶水散了一地。
“她是朕最宠爱的公主!”
“你的命抵得上吗!”
“臣有罪!臣有罪!”杨济连着好几下磕在金砖上,每一下都带出了血。
“父皇。”
殷沁梨忽然开口,杨济也停了下来,血肉模糊地望向她。
“左右儿臣还活着,还能得此机遇,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了。”
杨济的表情没有欣喜,而是变得很奇怪,他的眉眼挤在了一起,似是十分痛苦、割裂,“可是......可是......”
殷沁梨望着他,眼中噙泪,神态悲悯,“可是本宫活不久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