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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坐车他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所以这一次才算林朝缺第一次坐车。
座位舒适得妙不可言,像是精心凿出来嵌合人体的形状。空间里没有杂音,和在房子里时一样清凉,怡人的味道更集中与浓郁。
出发后,他见识到了这个东西的速度,平缓如同鹰鸟滑翔,并且比马更好控制。唯一让他感觉不安的,是身下的轰鸣。
林朝缺尚无足够的词汇量让自己想明白他不安的具体是什么。人走在路上,跑在路上,骑在马上,所有的动力反馈都有血有肉,有温度与触感
但这个东西没有。它冰冷,是死物,也就不懂得忠诚。
就像他被莫名其妙召到这个世界一样。
没有人伤害他。他要伤害的那个人甚至欢迎他,将他视作命中注定的救星。
他们款待他,给他房间,水和食物。为了让他能立足于这个新世界,不惜受伤的代价挑战他。
林朝缺没有理由对这一切感到不安,他是被抛弃后独自丈量这个世界的人。他的不安,是害怕这一切都是水月镜花。
从上车后,林朝缺就显得很僵硬。失去了对关节肢体的控制,手掌定定地搭在膝盖上。
这时有另一只手覆盖上来。
林朝缺转过头看见乔未眠很关心:“是不是不习惯,怎么都没听你喘气?”
他哑口无言,于是放了一声喘息。
真话会让她更担心,假话不攻自破。
开车的黄二也参与慰问,用他感兴趣的话题:“林先生,你会骑马马?”
林朝缺点头:“会。”
“那太好了。等老大考完试,去我的马场玩两天,你也让我们见识见识你骑马的风姿。”
这群人,这群猫,连对他说话都是和蔼恭敬的。
林朝缺微微弯指虚握成一个拳头,他很轻地说:“好。”
乔未眠便介绍起接下来他们要去的地方要吃的东西,她滔滔不绝,看上去昨天受的惊已经平复了。
听着她的声音,林朝缺感觉身下轰鸣带给来的不安被中和了。他凝视着乔未眠的侧脸,像无数次凝视圆月。
凝视圆月时,他在等它缺。等它缺了,他体内的哀愁又滚滚而来。每次对缺月吹奏,都是一次他对这个世界的告别。
生死无常,他本不打算活这么久的。
“你看,我叫圆圆,你叫朝缺,咱们是不是天生一对?”苏圆圆的声音进入林朝缺的耳朵。
乔未眠和苏圆圆长得丝毫不像,但林朝缺却觉得乔未眠也能说出这样的语气。
当时他怎么回复的?“无耻”“无趣”“无所谓”,他对苏圆圆的态度从来恶劣,但苏圆圆看透他之后反而享受这种恶劣。
爱不是给予一方你所有之物,而是你欠缺之物。在那之前,林朝缺不知道什么是爱,要怎么对人温柔。后来他把这些都给了苏圆圆,因为苏圆圆让他拥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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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子猫的聚餐根据地从来都是这家海底捞,每个服务员基本都接待过。不过今天队形有所不同,多了个挺拔修长的正装男。
把客人送到包厢后服务员出来和同事说悄悄话:“明星?模特?海外回来的吧?但看上去好凶哦。”
林朝缺没有表情时会显得凶,因为他的打量是种猜测。那种目光没有人会喜欢。
他觉得自己该改变了。这个世界法律健全,无偷窃无抢劫,无暗杀也无绑架。
不对,偷窃依然有。
这位小偷正一直在给他夹菜介绍:“这个叫虾滑,里面有虾,入口很滑。”
蓝四评价:“老大,你的词汇量是不是太匮乏了?”
“拆开看不就这么命名吗?”乔未眠说,“还没给他喝那些雷霆甜粥呢。”
黄二投来一眼:“雷霆甜粥是什么?”
其余猫异口同声:“奶茶。”
黄二想了想,想不起任何一款的具体名字。谁说他老大词汇量匮乏了?他觉得雷霆甜粥很有概括力。
一边吃,林朝缺一边注意乔未眠的身后。
她的尾巴还在,此刻正缓慢地晃动。
他在苏圆圆那里了解过很多猫的习性。苏圆圆说,猫的第二语言就是尾巴。
高兴,兴奋,愤怒,委屈,恐惧,通过尾巴的形态就看得出来。
那么此刻,乔未眠很高兴。
乔未眠转过头:“你在看什么?”
连她自己也看不到?
林朝缺眉心动了动,低头咬一口虾滑,果然很滑:“没什么。”
“林先生,明天的注意事项你都知道了吧。”黄二与他交谈过。林朝缺点头:“我明白。”
乔未眠饶有兴趣:“那你复述一下。”
他言听计从:“对你寸步不离,但不得进入你们教室。非必要时候,不得和学校中任何一人说话。不能破坏,不能使用武力,不能威胁任何人。”
第二天去学校的车上,林朝缺又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乔未眠有了新的敬佩:“你记性这么好?”
“是,我还记得你1941年偷了一颗棒棒糖,同年冬天,偷了一根烤玉米。次年,偷了一条围巾。”
开车的采三爆发大笑,乔未眠可笑不出来,急了:“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把我的日记都偷回来了?”
林朝缺眼角睨过去:“你不会认为,你真的能从我这里偷走东西?”
“可我明明偷到了!”
“那是我情愿让你偷的。”
想起那晚,乔未眠脸忽然发烫:“你有这么好心?你那晚睡得很死。”
“我那晚睡得死不死,你心里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