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主动离开的人,会对着先离开之人的背影愣一愣神。
晚自习原本就是陪冯丁丁才上,现在也失去了意义。放学后,乔未眠一个人撑伞走出学校。
她在心里打草稿,一会儿回家见了林朝缺要怎么盘问,既要表现生气,也要表达感激。
最重要的——绝对禁止,把杀人挂在嘴边。
因是下雨,路上车子多过人,放眼看去都是五彩缤纷的伞。
天也灰暗极了,闷雷滚滚,行人匆匆。这种场景放古代很适合报仇雪恨。
乔未眠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停在原地。
想是近期接受了太多古代的事儿,有些被影响了。
下一刻,她只是下意识地转头,并不抱确定的目的去看学校围墙。然而围墙那里,偏偏就有个古代人。
乔未眠怀疑自己眼花,又眨又揉使劲看。林朝缺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迷惑,拇指轻轻顶开剑鞘,露出一小寸洁白的剑光。
她正要赶绿灯跑过去,林朝缺似乎不想她过来,往学校那侧跳下围墙。
乔未眠拧着眉,还是在最后十秒的时候挤开人群冲到那边,对着围墙撑伞站定。
“乔未眠,你在看什么?”路过的同学问。
“看蜗牛。”
同学说着别是什么外来物种走远了。
放学的人潮差不多也就这一波,等两头都没什么人了,乔未眠抵近墙面,问:“你在这里吗?”
一墙之隔,林朝缺沉稳地回答:“我在。”
“啧。”她跺了下脚,“不是让你今天不要来?”
里头沉默半刻,忽然用上逆反的语气:“我为何要听你的?”
乔未眠无语。
“你是在家很无聊吗?玄六不是说要教你拍照?”
“我已经学会了。”
哈?是玄六教得敷衍还是他学得快?
“那你别带剑出来呀,你伤口还没恢复呢。”
“只是握剑,无妨。”
突然又一个同学小跑着过来,因为没带伞,赶忙躲她伞下:“你去哪儿啊乔未眠?这雨也太大了,能不能一起走一会儿?”
“我在做祷告,你自己走。”
男生蔑她一眼:“神经,做祷告去教堂啊,这里有神父?”
“和你有关系吗?我都是神经了,我看你也挺像神父的。”
因为平时交流甚微,男生不太了解乔未眠。眼下算是见识了,这人真的是个神经。
等同学跑远了乔未眠问得有些迫不及待:“你是不是没带伞?”
“没带。你在跟谁说话?”
“我同学。雨很大呢,你淋雨没关系吗?别淋着手掌。”
“我不怕淋雨。他为何让你去教堂?教堂是什么?”
乔未眠没想到他听力这么好:“我们在开玩笑,别管了。那你就这么走?不上墙了?”
林朝缺无声一阵:“你希望我走上面吗?”
这怎么扯到她希不希望了?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躲好,安全,别吓着她同学。
“那你就走里面吧,我陪你。”
“你不想看到我?”
“与那无关。”乔未眠往前走了两步,用声音提醒他跟上,“你昨天是不是威胁了我两个同学?”
林朝缺很快跟上,坦荡承认:“是。但我没有暴露。”
“威胁人家不暴露叫不暴露?”乔未眠觉得他很不让人省心,“现在两个同学都跟我决裂了。”
“我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有心做歹。你可知你昨天被惊吓晕厥就是那位女同学所为?”
“我知道。”乔未眠惆怅地放慢步伐,“但她不是有意导致这种结果。”
“不是她一人所为。”
乔未眠停下来:“啊?”
“主谋者姓何,你可认识?”
乔未眠一秒就贯通了:“……你,你不会今天就是来找姓何的算账吧?”
“我答应过你,对他们仁慈,所以这账我不算。”
她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有什么不对劲:“等等,别人欺负我,你非要算账,这是什么原理?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怎么对我的保护欲比杀欲还强?”
里头又是好一阵没人声。
乔未眠喊了一声,才发现林朝缺的脚步滞留在后头。
她又返回去:“林朝缺?”
林朝缺的声音却出现在了前方:“我只是……”
乔未眠没听清,有点烦这对接方式,一边赶过去一边问:“你说什么?”
“我说……”林朝缺又回到她刚刚的方位。
乔未眠撑着伞,被自己气笑。
“你别动啊,我过来。”说着,她走过去。
希望是最后一次,频道能接上。
乔未眠于是敲了敲墙壁:“我在这里了,你说。”
烦对接的不止她一人。
林朝缺落地的声音很轻,脚步又被雨声吞解了一大半。他走到乔未眠身后时,乔未眠正尽力往围墙贴耳朵。
只感觉手里的伞忽然被抽走,乔未眠惊愕地转头望来,林朝缺握着伞柄抬起头,好奇凝视内衬上画着的各种花卉。
却可惜是黑白。
“我说,我只是想这么做。”他垂眸看她,语速缓慢。
乔未眠紧张地张望,又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前凑躲雨:“说完,说快点!”
“说完了。”林朝缺勾勾嘴角。
“说完了?”乔未眠不懂他的笑,也不懂他的脑回路,“你就只是想保护我?”
“我只是想确保你在我视线中时是平安健全的。”他把伞往她那头微微倾斜,目光氲上一层水雾,“反之,我会感到愤怒。”
这不就是把保护欲拆解开来了吗?乔未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正要开口,却瞥见班主任的车从校门口驶出来,一抹亮眼的橙黄色。
她神经一炸,想的是竟然藏自己而非剑客,蓦地环抱住林朝缺的腰身,额头也紧紧抵进他胸口。
车子自然驶过,对伞下的风景漠不关心。
等乔未眠反应过来要撒手时,头顶的声音却说:“别放。”
她不敢相信他是这么个反应,堪堪抬起眼,看到林朝缺举目望着伞的内衬,轻轻扬唇。
原来,只要和她连接,万物的色彩自然涌现。
好比此刻,他与她紧拥在阴沉的暴雨中,头顶却盛开了一朵朵的绚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