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拿回试卷,趁阎王低头,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分数并眨眼。
“笑什么笑!严肃点!”阎王点第二个名,“曲放!四十一分!跑三圈!”
“丁奇!三十六分!跑四圈!”
“徐杰!二十九分!跑五圈!”
啪、啪、啪,讲台跟着阎王的掌风瑟瑟发抖。
书堆后的冯丁丁求神告佛:“拜托及格拜托及格我不想罚跑!”
“乔未眠!”
冯丁丁一激灵,赶紧肘击睡出口水的同桌。
阎王又喊:“乔未眠!”
倒数第二排先举起一条软绵绵的手,接着一张刚醒的脸茫然抬起。
阎王怒不可遏:“你最差!只有十分!跑十圈!”
乔未眠逆来顺受地拿回卷子。
“你已经读了三遍高三了!还是这个态度怎么升学!十分是什么概念?选择题都猜不对!”
乔未眠对阎王鞠躬:“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猜。”
教室发出一阵哄笑。
只有冯丁丁关心她:“十圈?你能不能行啊未眠?”
乔未眠秒趴秒睡,给她比了个OK。
冯丁丁还是不放心,放了学跟她一起去操场。
此次罚跑的倒霉蛋学渣中只有乔未眠一个女生。
围观群众很快筑起人墙,有的甚至端着餐盘出来看热闹,其中不乏乔未眠情书的发件人。
乔未眠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两个耳朵边都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她像挥苍蝇一样扇了两下。
“加油未眠,不行就装病。”冯丁丁小声说。
阎王端来凳子坐在跑道中央,举起扩音器:“开始跑!别想偷懒!我都盯着!”
乔未眠于是慢慢地抬腿,她其实心中没底,之前的最高记录是八圈,而那天她几乎是蠕动到终点线的,回家也没吃饭,在浴缸里把自己泡到睡着。
也就那天起猫群开始光临学校,白一甚至想给阎王的脸挠两下,被乔未眠即刻抓来剪了指甲。
“你作践自己的时候能不能想想我们?”白一那天发脾气,“你知不知道你磕点碰点我们都会担心?”
他说作践。
实则也是。
在这漫长无尽的轮回种,乔未眠做过太多回优生,拿一次来做差生怎么了?她当然知道每道题选什么。不拿一百分,是觉得阎王那张脸不适合高兴的表情。
第三圈,乔未眠岔了气,速度变慢。男生们在这种场合都挣表现,每个超她的人都要吹道口哨。
“未眠!你还好吗?”冯丁丁看她脸色白了。
乔未眠无力地摆摆手,按住一边肚子。
操场人群像饼上的芝麻一样密密匝匝,但只有一粒芝麻是彩色的。
很显然,她此刻三分力在追,七分力在撑,气已堵在了章门穴,导致腹部刺痛,呼吸牵掣。
林朝缺静静注视着那抹沉重的彩色。
拳从心发,步随气走。纳气于踵,气浮则痛。她出这座楼前林朝缺才看她灌了很多水,此刻便进入到疾奔状态,乃是大忌。
他原以为那群疏懒的猫妖虽不修内功,至少也会练练筋骨。
“乔同学?喝水不?”
“乔同学,要不要我帮你挡住叶主任?”
乔未眠只求任何人不要跟她说话,她越转移注意力岔气就越严重。
第五圈,阎王注意到她,举起扩音器:“乔未眠!加快速度!不准走路!”
林朝缺的目光落到发话男人头顶。
气息被打乱之人,内息已然不调。若强行加速持续奔走,会伤及五脏。
此人是不懂,还是想杀了她?
林朝缺跃上外机平台,立于边缘,目光嘘深。
乔未眠的脸色昭告着她也在某种边缘。
“乔未眠,就你了!还有四圈半!”
冯丁丁心急如焚,跑去跟他求情:“叶老师,未眠这几天身体很不好,能不能以后补上?”
叶先卫迁怒到她头上:“你好得到哪里去?冯丁丁,这次刚刚及格!下次月考我要提高标准,及格的也给我跑!否则你们不涨记性!”
冯丁丁在阎王这里红了眼眶,乔未眠扫到一眼,只得加快速度。
好痛,好痛。这种痛是真实的,既让她饮鸩止渴般感知于自己也是常人,又让她被□□的苦难撕裂。
乔未眠脚步一软,跌得狠重。
“未眠!”
她赶紧抬手证明没事,打直了膝盖撑起来,脸色浮得更苍白,咬牙继续。
“蠢货。”林朝缺低低碾出两个字。
苏圆圆都对付不了的人,怎能就这般死在这里?她既如此会识人强弱,见到他第一眼就甘愿送死毫无挣扎,何以对一道虚浮的指令言听计从?
林朝缺目光锁定她。
乔未眠,你的确很想死。
但你只能死在我的剑下。
“乔未眠!加快!”阎王语气越发敦促,他清楚这些学生的伎俩,尤其是女学生,个个都把自己当娇花,动不动装病躲体育课。
“提速!”
话音刚落,教学楼方向传来一道沉闷的坠地声响,学生五花八门地叫起来。
围观人墙迅速散开转移阵地。
叶先卫站起身,这响动,掉下来的不是小东西。
他放下扩音器追过去。
乔未眠承认自己还是想见缝插针的,叶先卫一走,她立刻停下来趴在地上。
“未眠!你还好吗!”
“什么东西掉了?”乔未眠艰难地发问,教学楼的楼顶,有一个她很关注的存在。
冯丁丁扶着她:“不知道,你别跑了,快,慢慢走,要不要喝水?”
乔未眠摇头,强撑身体,跟着人群赶过去。
林朝缺换到了另一个方向,盯着她亦步亦趋成为眼底人群中的一员,轻声一哂,看来没那么容易死。
叶先卫一边拨电话一边凝重地抬头探查:“陈校!有学生严重违纪!他们把空调外机扔下来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