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你想看什么?”
麦荻若有所思地笑了。
边弋歪过身:“哪句话好笑到你了?”
麦荻摇摇头。
边弋:“你怎么有事瞒我?”
麦荻还是坚持不懈地摆头。
边弋不再强迫。
麦荻拨正自己歪曲的脸色:“我跟我室友说过你哦。”
边弋说:“没好话吧。”
麦荻怔忪。
边弋侧过来一眼:“你回老家那两天,我复盘过跟你之间的事。”
“嗯,”麦荻颔首:“然后呢。”
边弋沉声:“没名义的示好,换我也会不太爽自己。”
麦荻乍一下没听明白。
边弋换成更简单的说法:“大概就是,在我还不知道自己在追你的时候,已经在追你了。”
问号变成括弧,画在麦荻唇角:“很久没听过这么老派的用词了。”
“追很老派吗?”
“对啊,现在还有人说吗?”麦荻吐着蹩脚的口音:“侬们上海宁还用追呀?”
“那该用什么?”边弋搜刮历史词库:“求爱?”
“更咯噔了。”麦荻绷住双唇。
他撤开手,勾住女生的脖颈。终于终于,在更为黏稠的亲密过后,这样的打闹完全通透,真正顺手,不用再隐藏在憧憬的毛玻璃后:“那你换一个?”
“date?”
“不可以——”他口气认真。
“我小姨经常date,我知道date是什么德行。”
“?”
边弋不管不顾地说:“我希望一直被你选择。”
麦荻看他:“还以为你们大城市的人很开放呢。”
“选不选?”他追逐的目光像一只手,迫切地拨正她视角:“你知道的,我还要回上海读书,我可以每周末来一次南京。”
麦荻失语:“你怎么一天一个主意?昨天还说如果我不舒服就分开的。”
“所以给你选择啊。”
“那你现在问什么?”
“你要跟我吵架了?”
“没有啊。”
“我回去会直播的。”
“……”
麦荻重新挽住他胳膊,怒下判词:“奇奇怪怪。”
边弋接:“可可爱爱。”
笑意各归各位,边弋无奈地开口:“一想到再怎么拖都要回去,我就有点急,不知道为什么。”
麦荻扬眼,关注他面色:“是我哪句话又让你不舒服了吗?”
边弋摇了摇头。
“可不可以把我分成两半?”他说。
“很恐怖好吗?”又惊悚又好笑的,麦荻心情复杂:“你的大耳猴不是在我身边?”
边弋说:“你的拼豆都不能压。”
“咋地,” 麦荻反驳:“你还要压着睡吗?小心醒来散作满天星——”
刚要添一句“就像我们的感情”,麦荻戛然而止,当下的边弋同学肯定开不得这样的玩笑,她知道。
于是她给出缺德建议:“不然你走之前来一趟我家吧,去谁家不是家?”
边弋目瞪口呆。
“哦,”麦荻倏地想起来:“我告诉我妈我和你谈恋爱了。”
边弋的眼睛很少这么大。
“真的?”他不可思议地问。
麦荻点头:“对啊,豁出去了就轻松了,你说我私信你那次很勇敢,但我觉得不是。虽然我经常纠结,但我也蛮豁得出去的。”
边弋愣在原处,好似找到依据:“早上接吻也是。”
麦荻哑然,轻拳出击。
边弋突然拿出手机,征询:“那我现在也可以告诉我爸妈吗?”
“你神经啊。”
“告诉爸妈了就显得很认真啊。”
“你果然老派。”
麦荻没有再阻拦,松开绑着他胳膊的手:“你发吧,蜜莉安也一起说了吧。”
边弋还真低头操作:“干脆发家族群吧。”
“不要!”
“……”
本以为边弋会乖乖听话,不擅自扩大人际半径,但当晚,麦荻再打开他抖音主页,发现自己直接被挂上互联网。
边弋的主页介绍又有了新一轮变更:
恋人:@麦门不再逃鸡块
麦荻笑而不语。
这已经不是老派了,是老土。
可谁说老土不能带来幸福,荷叶包鸡就比空气炸锅烤出来的好吃。她截图留念,挟着它气汹汹闯入微信,面带微笑,语气质询:
【这什么意思?】
边弋竟很理直气壮:【分离焦虑的外在表现形式】
麦荻:【你写论文呢】
边弋:【正好,我在读你的文献】
随即PO来一张照片,她的自白信,也是她的告白书。
麦荻:“……”
她羞耻起来:【别鞭尸了】
边弋忽然问:【我可以描红吗?】
麦荻:【什么?】
边弋:【我怕铅笔字容易磨掉】
麦荻怔然,莞尔同意:【好啊】
边弋:【明天你来酒店描吧,我怕描不好】
麦荻:【不要,我懒得再写一遍了】
边弋:【行吧,我来】
临睡前,麦荻翻阅以前的聊天记录——因为想到了白日所说的,复盘。他确认了他的追逐,那她呢,是从什么开始真正对这个人敞开心扉的。
她的目光落脚在边弋第一次义正辞严地告诉她:
把他当个人。
他不在乎她的声音,他想要听见的,是她的语气。
她的鼻腔涨浮出酸意。
她忽然懂了,之所以会酸,是因为果子早就结出来了,只是还没熟透。她不需要永远摆出完好的姿态,高挂在枝头。
风告诉她。
你看起来很好吃。
她也告诉风,
确实如此。
风会走开一下,也会盘旋而归。
所以,
麦荻回到新一天的对话框,字正腔圆,也言之凿凿地发出两道语音条:
“不用担心分别,”
“我们总会再相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