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回说着说着看到他转动的脑袋，眼神落到他空洞无神的眼睛里，不由得卡了壳，这才意识到，他或许是对自己刚刚话里提到的某个字词有反应，便按照最近的两句话一个个的试了过去。

在听到李文这两个字的时候，这个员工再次有了动作，整个身体都摇摇晃晃地转向了江回所在的方向。他小幅度地收缩着唇，像是想要讲话，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弋好奇地往他面前凑了凑，想仔细观察一下他的反应，然后被江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不然弋怕是要和这个干尸一般的员工脸贴脸了。

江回连续快速说了好几次李文，越是多说一次，他的反应就越发明显起来，从最开始只能小幅度地动一下脑袋、身体，亦或是嘴唇。也许是李文这个名字对他的刺激真的很大，让他逐渐恢复了一点属于人类的神智，不再像最开始那般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原本无力扒拉着空气的动作也逐渐停了下来，没有聚焦的眼神也慢慢有了焦点，身体也站得稍微正常了一点。

弋“哇”了一声，惊奇地看着他肉眼可见的变得正常了那么一点，从完全不像人变得像人了一点。虽然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觉得，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员工，还是觉得自己装的更像。

不过江回也知道一个词的刺激终究是有限的，便围绕着李文还有另外几个文件夹的员工名接着试探。只要发现他对什么人名或者字词有反应，江回就会连续追着他念叨这些名字或者字词，直到他的反应由剧烈变得迟缓，才会再试探下一个。

总之，在江回长达半个小时的坚持不懈的刺激下，眼前的员工已经从毫无神智一心只想挠门变得平稳正常了许多，他也不再徒劳的伸出手臂大张着嘴，而是目光牢牢地钉在江回脸上，一眨也不眨。

在江回都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了后，眼前的员工再次张开了干燥开裂的唇，从喉咙里近乎艰难地挤出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发音。

弋都不知道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奇怪声音，自然也是听不懂他想要说什么，看了看同样惊讶的江回，就把目光转回到他身上。

“你想说什么？”江回非常惊讶于他居然可以发出声音，原本他以为这个员工是个哑巴，所以就算嘴张的大大的，也发不出声音，万万没想到，刚才居然发出了一点声音。

以前就是个哑巴，没想到还能挣扎着试图说话。

他又尝试着张合了几下嘴，只能发出野兽一样低低的吼声，也像是野兽受伤的呜咽声，想要诉说着自己内心中不平的想法，却发不出来人类的语言。

他“啊啊”着发出声音，想要告诉江回和弋什么东西，但是身体仍然十分僵硬，连抬起手指路的动作都要好几秒也能完成。

他指向了地下，然后抬着手臂僵硬地转身，很不自然地将手臂往回折着指向自己，尽力从喉咙里挤出沙哑浓厚的声音，试图表达着自己的意图。

“楼下……”江回看着他缓慢的动作，眉头蹙起，问，“你和楼下有关？还是，你想去楼下？还是说，其他的意思？”

每个问题中间，江回都空了足够久的时间让他能有反应和回答的时间，在眼前员工“啊啊”的声音里，点点头道：“你想去楼下，是因为你认识的人在楼下？你想找的东西在楼下？还是你需要去楼下？”

在员工僵硬的动作里，江回确认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要去楼下。只是这种的可能性实在有点多，江回并不好一一询问他的想法，就先冲着他点点头，然后侧头看了眼满脸新鲜盯着那个员工的弋，对那个员工说：“我来按电梯，我们和你一起下去。”

那个员工反应的速度比弋还要慢得多，电梯门都已经完全打开了，他才缓缓地上下动了动脑袋，以示对江回问话的同意。

江回也没有催促他，就一直摁着开门的按钮，直到对方慢腾腾地用不自然的动作移动到电梯里，这才松开了已经泛白了的指尖。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发酸了的手和手臂，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还得从电梯门那边出去，才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双目无神的将目光落到了关闭的电梯门上。

没过多久，原本普普通通的电梯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强烈的失重感从江回和弋的心底传来，电梯开始以比先前快得多的速度下降着，按照原本就不算多高的距离，不出十秒就能撞毁在井底。

原本江回和弋都连续跑了好几次电梯，也没出现什么状况，两人在经历了一系列危险后，也把先前在电梯中遇上的情况给抛之脑后了，万万没想到，电梯事件还在这埋伏了他们一手。

江回一手抓住电梯边上的短护栏，一手紧急抓住了站不稳脚的弋的手臂，尽力控制着人类对于失重感袭来时条件反射带来的心悸。

至于那个员工，江回实在没办法腾出手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因为僵硬不协调的身体而东撞一下西撞一下。不过也许是对方的身体因为维持以前的状态很久，看上去虽然瘦弱干瘪得不行，但是在这样的来回碰撞下，反而看上去没什么事，连声痛呼闷哼都没发出，哐哐撞着四周的铁皮墙。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总之电梯这么急速下降了好一会，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在这样快速猛烈撞击下，自己的下场会有多么凄惨的江回并没有等待命运的哀鸣，这个电梯莫名其妙地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