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被夜风托着,送到她耳边时,已经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闻见声整个人顿住了。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擂起来。她没有立刻回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
路灯昏黄,照得她眼眶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漫上来,甜的有点像假象。
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胸口一阵又一阵的悸动。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再是慌张的闪躲和客套,而是认认真真的、带着笑意的应答。
她转过身看着他。
这一眼里有惊喜,有羞涩,有小心翼翼的欢喜。
“好。”她俏皮地应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光。
随后她转身往小区里走,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陈礼淮嘴角轻扬了一下,随后往前走进一家药店。
他向店员要了一盒氯雷他定,然后快速结账,循着原路往回走。
按开密码锁后,陈礼淮随手将书包甩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把药片咽了下去。
旋转楼梯的弧线优雅地贯穿三层,却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偌大的落地窗外灯火通明,映得屋内更显空旷。
他没开灯。
陈礼淮的父母常年出差在外,他早已习惯。
他身上没什么强烈的过敏反应,只是微微有点痒意。
回到房间,他拿出相机连上电脑。
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窗台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霜。
温月相机里的照片没超过十张。除了今天拍的两张合照,其余全是风景照。
他定睛一看,也不全是。还有一张,是闻见声趴在桌上睡觉的模样。
下意识地点开。
这张照片镜头定格得很美。闻见声闭着眼趴在桌上,阳光斜斜地落在她的侧脸,手边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风扬起窗帘,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可见的丁达尔效应。
这一瞬,连安静都有了形状。
他莫名地想起了闻见声平时的模样。
她眉眼淡淡的,像春天没睡醒的风,眼睛圆而清亮,看人时总微微垂着。
和照片如出一辙的乖。
……
闻见声回到家,嘴角的笑依然没落下来。
她握着手机,反复打开小企鹅,盼着联系人的新朋友里立刻出现他的名字。
【陈礼淮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终于。
闻见声看到消息的瞬间,呼吸一滞。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同意”上面,迟迟没有落下。不是不想,是怕一点下去,所有藏了那么久的小心翼翼,全都兜不住。
她不敢立刻点同意,她怕。
怕自己的急切,太明显。
但她真的等不了太久,于是一分钟后,她点击了同意。
【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她盯着聊天的页面,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闻见声不是没想过加他的小企鹅好友,只是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在班级群里看了好多次他的名字。
那些还没来得及发送的好友申请,仿佛每一个字里都写着“我喜欢你”。
所以她只是等,等一个“恰好”。
而此刻,那个恰好就躺在屏幕里。
陈礼淮发过来晚上的合照。
闻见声想,原来加她是为了发照片。不过,也很好了,至少名正言顺地和他成为了小企鹅好友。
她简单回了个收到,就连语气词也没加。
闻见声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回想着今天的一切。
尽管和陈礼淮换了座位,但比起今天那些开心的瞬间,这件事带来的难过情绪好像真的微不足道了。
翻开本子,她目光扫过上次落笔的地方,这才发觉自己没写日期。
她想了想,以后也不用写了。
尽管只是一些很短、很无厘头的句子,但她看一眼就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以至于记不记日期都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天,她写下:
/九分甜,一分酸。/
翌日一早,阳光晴朗。
闻见声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起得早,到班也早。
下意识地要走到窗边的位置,她顿了顿,往后走了一排,坐了进去。
李钟钟在她后面到。
她放下书包,转过身,再次认真地向闻见声道谢。没忘记昨天的承诺,李钟钟向后递过去一个肉松饭团,还有一盒葡萄味的饮料。
“太客气了,谢谢你啊。”闻见声知道是她的好意,也没推脱。
“没事,是我要谢谢你。”一个人搬两张桌子,她不用想都知道很辛苦。
早自习铃响前几分钟,陈礼淮才姗姗来迟。昨天晚上熬了个夜,又连续做了几个梦,第二天闹钟响了好几遍他才起。
陈礼淮插着兜走到座位旁,余光扫到旁边安静写题的李钟钟。
他顿了一下,没说话,眼神越过她的肩膀,准确无误地落在第四排。闻见声正低着头翻书,马尾垂着,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递。
陈礼淮把书包带子从肩上扯下来,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他拉开椅子,两条长腿往前一伸,靠到椅背上。
他目光涣散地盯着黑板,视线却像是穿过了黑板,落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