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觉得,这宫殿内的熏香实在太重,为了照顾皇上的身体门窗又是紧逼的,像是木头,又像是这里住过的几代帝王身上的腐朽之气,实在太沉太重,中人欲呕,喘不过气来。
听凭那个人的一句话定下自己的人生,日后的每一刻都要活在恐惧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中,战战兢兢,一辈子吗?
同长公主回家的路上,谢宁一路都在想这个,长公主说了一路的话,她一句都没听。
直至到了宫门口,长公主拉住她:“我看陛下有意要升子为的官好给你挣面子,回头让你爹带着子为去谢个恩,听到没有啊,怎么心不在焉的?”
谢宁看了她娘一眼,勉强点头。
“你瞧出什么没有,陛下身体可还安好吧?”
“没瞧,人太多了,又不能把脉……”谢宁闷声道,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快下雨了。
赶紧下吧,这天气也太沉闷了,一点儿风都没。
“宁儿,你跟谦儿……”长公主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之前事情一件赶一件,娘忘了问你,你跟他,他和离之事,同你无关吧?”今日周谦拉扯的动作,整个殿上候着的人都看了个一清二楚,皇上紧接着就提起宁儿的婚事,长公主心里不由得就泛起嘀咕。
尤其是殿中,定远和永嘉暗暗看向谢宁的目光,怨中带毒,这要不是有她这个当娘的在,都不知道出了殿门会不会又来找麻烦,怨不得宁儿不想来皇宫,不想碰见这两位。
或许该找个机会一劳永逸地解决。
长公主思忖着。
“与我无关。”谢宁平静道。
她真心这样认为,只与周谦本人的贪欲有关。
就在探望过皇帝的第二日,长公主入了一趟宫,回来的时候脸上难得的带着笑容。
谢宁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只是道,时候到了她就知道。
钦天监重算了吉日,谢宁的婚期定在五月十六。
距今还有两个歌,但是之前相府已经把该准备的都备好了,谢宁除了要整理好自己待嫁的心情,没有别的需要着急的事情。她还是每日会去向谢丞相请个安,虽然从获知前线战况后就确定周弗陵出狱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但是一日没有获得准消息,她总是心神不宁,毕竟她真没法获知今上那颗脑袋里是怎么想事情的,会不会忽然转变了心性,觉的这口气不想忍了,管他什么大局,先杀个鬼面将军来平心头恨。
只可惜,她换着法儿地探,她爹万年不变地闭口不言。
书桌上的那枚银口哨已经不见踪迹,也没听谢丞相提过任何一嘴和这物件有关的话,谢宁就很纳闷,周弗陵给的这个东西究竟有什么渊源,能让她爹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你没事做的话去陪陪你娘,让她不要成日往宫里跑,天天来我书房站门神是怎么回事……”谢丞相大约是觉得烦,这日终于忍不住提了谢宁一句。
“爹你……”
等了会儿,谢丞相瞪了她一眼,“说话就好好说,不要讲一半,故弄玄虚。”
“不是爹……”谢宁终于忍不住,“我那日看见您这桌上有枚银口哨的,怎么不见了?”她不错眼地注视着谢丞相。
一声强过一声的剧烈心跳中,眼前充斥她全部视线和心神的那张清癯的脸,像是在播放慢动作一般,一点一点,眉头隆起,是一个皱眉的表情。
“怎么,难道是我会错了意,那东西不是太子殿下给你的,你不想要吗?”
“……啊?”谢宁嘴唇微张,完全愣住。
“后悔了也没用,那东西我已归还太子殿下,他收下了”
“不是,爹……”电光火石间,谢宁顿住,她知道了。
下一刻,谢丞相的话就确认了她的猜想。
“太子府中护卫人手一份的东西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勿要多想,太子那日收东西收得坦荡,想来他已想开了,你就莫要再纠结此事了。”
那个银哨子,同周弗陵的计划毫无关系,或许只是他偶然获得的东西,同周戚的大话,他的承诺一样,是让她安心的,他不确定会不会实现计划的一个类似于枕头般的安慰。
他又骗了自己一次。
谢宁惊讶震惊过后,忽然觉得眼睛酸涩,好像终于才看清一个人,真正地在这世上看清楚一个人的担当和对她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