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成启听了脸上没有半分喜悦,话音依旧冷冷的,“我不受嗟来之食。”
“夫子……”
“你回去跟他说,叫他死了这条心,我成启这辈子就算一事无成,客死他乡,也绝不接受他的施舍。”
萧承砚劝不动成启,只好把目光投向江寻止,“江兄,你劝劝夫子。”
江寻止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太清楚成启秉性了,他要是愿意低头,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就在两人无计可施的时候,沈昭宁站了出来,她伸手拨开两人,朝成启走去,“夫子一身学识,要是就此归隐蒙尘岂不可惜,何不顺着皇太后恩情,留在文选院,继续教书育人呢?”
“你不必拿话激我。”成启知道她的用意,依旧坐在门槛上,说道:“我就算回了长安,也照样可以开私塾育人。”
“可夫子真的甘心吗?”沈昭宁话锋一转,说道,“如果在哪里都一样的话,夫子何苦在这里待三十余年之久?”
成启心思被她戳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凝重,没有回答。
沈昭宁知道她说中了,成启才会有这种反应,她笑了笑,也在他边上坐下,说道:“夫子不愿受嗟来之食,这我理解,换做我我也不愿意接受讨厌的人的施舍,只是眼下秋闱在即,那些学子没了安心备考之处,恐怕多年心血也要付之东流了,夫子真的忍心丢下他们远走高飞吗?”
成启脸色更凝重了,还是嘴硬道:“不忍心又能怎么样,我如今自身难保,哪里有能力顾得上他们?”
“眼下不就有现成的,是夫子不要。”沈昭宁见他态度没那么强硬了,继续说道:“夫子何不找大国舅谈一谈,让他先暂缓别苑修建,秋闱之前,让学子有个安心备考之处?”
“大国舅要是这么好说话,私塾现在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成启叹口气,说道:“他行事向来嚣张,怎么会在乎别人死活?”
“夫子不知道吧,大国舅可没有地契,他私自修别苑可是犯法的?”
“他没有地契?”成启看向她,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宅子是我祖父的,早些年因故典卖给了别人而已。”
既是典卖,就能赎回,成启一听来了精神,说道:“那典契呢,可还留着?”
“留着,在我爹爹那里呢,他此番回京,正好把宅子一事处理掉,夫子,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去跟我爹谈一谈呢,他要是愿意把地契给你,事情就好办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成启说着,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就要去找沈名。
等他走了,江寻止才说道:“昭昭,你怎么确定侯爷会帮忙,万一他不答应呢?”
“他会的。”沈昭宁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我爹正愁没借口拒绝大国舅呢,夫子这个时候去买宅子,可谓雪中送炭之举,他没理由拒绝。”
“是啊,这我怎么没想到这层关系呢。”江寻止一拍双手,兴奋道:“这样一来私塾不用拆了,夫子也可以不用去文选院,我和萧兄也可以安心备考了。”
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一旁的萧承砚听完,也欣喜道:“只要夫子能留下就好。”
沈昭宁这才注意到他,就不说话了,坐在门槛上杵着下巴盯着他看。
萧承砚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朝江寻止投去求助的目光,江寻止见状,上前一步挡在沈昭宁面前,说道:“昭昭,你别这么盯着萧兄。”
“我哪儿有?”沈昭宁觉得无辜,她只是在考虑如何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然后顺理成章掩盖自己把人家书弄脏这事,也压低声音说道:“他脾气不大吧,好不好讲话?”
江寻止一听,立马知道她心中打的算盘,回道:“我会处理,你不许盯他,听到了没有?”
“行。”沈昭宁听到他能处理,识趣地转过身面对着院子。
江寻止见状,才转身去跟萧承砚说道:“萧兄,你且安心回去等着,侯爷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他知道了会想办法帮忙的。”
“好,有劳江兄。”萧承砚说完朝他做了一揖,然后转身离开了。
“昭昭,可以了。”江寻止送走萧承砚,这才喊沈昭宁。
沈昭宁转身一看,发现萧承砚已经不见了,问道:“他原谅我了?”
“没有。”江寻止决定给她个教训,否则她不会长记性的,就说道:“萧兄说让你把弄脏的那页拆下来,重新抄了批注给他。”
“什么嘛,小气鬼。”沈昭宁一听头都大了,就想去追人,被江寻止拦住,说道:“萧兄已经对你很仁慈了,没有让你赔他新书。”
沈昭宁不服,“这跟赔新的有什么区别?”
江寻止吐了口气,抱起双手惋惜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萧兄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左右就是让他觉得你为人不咋地而已。”
“我……”沈昭宁瞅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你不想落个坏印象照办就是。”江寻止见她不说话,知道拿捏住她了,就说道:“我可以勉为其难替你缝书,别的,你就不要想了。”
“一言为定。”沈昭宁见他答应帮忙,生怕他会反悔,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两人随后回了府,沈昭宁因为是偷溜出去的,不敢走正门,就自己翻墙回了院子,进去就看到谢瑶拿着戒尺站在院子里。
“娘。”沈昭宁脚步一顿,就不敢往前走了。
“量个尺寸而已,你紧张什么?”谢瑶见她疑神疑鬼,往石凳上一坐,这才跟她解释道:“你换下来那件衣裳坏了,又染了墨,洗不干净,我准备让人重新给你缝一件。”
“那也不用重新量尺寸吧?”沈昭宁说着摸了摸腰,发现两侧好像是长了些肉,说道:“就按之前的尺寸就行。”
“让你过来就过来,哪里这么多废话?”谢瑶把木尺往石桌上一放,说道:“你正长个子呢,衣裳总是不合适,自己没发现吗?”
“哦。”沈昭宁小声哦了一声,然后才走过去让她量尺寸,一量发现的确长了些,不过不是竖着长,而是横着长。
“胖了。”谢瑶盯着木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看来京陵果真养人。”
“娘”沈昭宁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她这段时间的确贪嘴,又爱吃甜食,被谢瑶这么一说,整个人更加心虚了,“我以后再也不贪嘴了。”
说着,一块用纸裹着、金黄冒油的烧饼从她袖口掉出来。
“你这孩子,娘没有怪你的意思。”谢瑶俯身捡起烧饼,吹干净了还给她,说道:“能吃是福,你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长大,娘就心满意足了。”
不知道怎么了,谢瑶这话听得沈昭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悲伤没来由的窜上心头。
“好了,我会尽快帮你把衣裳缝好,这几日先不用去上学,安心在府中待着,等你爹他们的消息。”
谢瑶说完起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