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予初约了林小棠晚上吃火锅。林小棠是纪予初第一家公司的同事，两个人性格很和，就成了好朋友。

只见纪予初用漏勺将盘子里的肥牛卷放进锅里。肉片入汤，瞬间变色，她在心里默数了七八秒，捞起来，全搁进林小棠碗里。

“你又来了。”林小棠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予初你也吃呀，不用每次都帮我烫。”

“顺手的事。”纪予初低头又烫了一盘肥牛，夹了几片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蘸酱料，小口吃了起来。

林小棠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咱们纪秘书真是温柔体贴、服务周到。焉羽安有你在她身边，真是修了八辈子福。你对朋友都能这样，更不用说对她了。”

纪予初微笑了一下：“你说得太夸张了，这都是小事，羽安她也很好。”

提到焉羽安，林小棠的脸色变了。

“她好个屁！”林小棠放下筷子，语气骤然冷下来，“连恋爱都不愿意公开，我看她就是个渣女，想白嫖你。”

纪予初夹菜的手一顿。

“对了，”林小棠盯着她，“她还是不愿意公开你吗？”

纪予初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然后她垂下眼，将筷子搁在碗沿上：“她怕公开了麻烦，担心记者会乱写，或许…她有她的考虑。”

“渣女实锤了。”林小棠生气地说道，“你们在一起已经五年了，还同居了，她都不愿意公开你们的关系。甚至还在外界营造她清贵自持的人设，她这是干嘛呀？她这明摆着在给外界释放单身贵族的信号，想要吸引别的女人呢！”

吸引别的女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纪予初的胸口。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盛世酒会，羽安和顾清清单独相处了很久，羽安似乎对顾清清很感兴趣。

“予初？”林小棠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纪予初回过神来，“羽安不是这样的人。这么多年，她身边只有我一个女人，小棠你不要乱猜。”

“我这不是乱猜。”林小棠表情难得严肃，“我始终觉得，两个人如果真心想在一起，就得光明正大的。这暗地里搞地下情根本没必要，除非她不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只是想跟你玩玩，而且从现实来说，你跟焉羽安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现在是什么人？五百亿身家的上市公司老板。你呢？在别人眼里你只是一个秘书。予初，我不是看不起秘书，我是太了解这些有钱人了，像她这种老板，最后娶的都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或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少会有娶一个一穷二白的女人当老婆的。”

“虽然你跟焉羽安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没有发达，”林小棠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但是好多老板功成名就之后，就开始抛弃糟糠之妻了。我其实是担心你……将来会成为那个糟糠。”

纪予初心里咯噔一声。

火锅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却觉得手指有些发凉。她不是没想过这些，特别是近两年，羽安的地位一跃而上，成为众人瞩目的商界新贵，多少富家千金主动接近她，她看的太多了。让她庆幸的是羽安从来没有给过她们机会，始终跟她在一起。但是羽安从来不想公开她们的关系，从没想过她们的以后，也没和她提过结婚的事，羽安对她们的未来怎么想的，她一点都不清楚，心里很没底。

纪予初努力绽放出一丝笑容，

“你说的太夸张了，我跟她都没结婚，哪里算糟糠之妻。”她说，“羽安她很爱我。她一直都对我很好。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她哪里对你好了？”林小棠不依不饶，“她连个正式的告白都没有，就这样让你跟了她五年，还一直不对外界公开你，予初，她的行为根本就是不负责任不尊重你。说句实话，你们这样根本就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真不知道她把你当恋人还是情人。”

确实，焉羽安从来没有向她正式的告白，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思绪回到从前，跟焉羽安认识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在前公司荣达科技上班，职位是总裁秘书。

纪予初还记得那天，她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手里抱着刚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听见大堂传来一阵嘈杂。

“小妹妹，你别在这里闹了，我们真的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我说了我不是闹，我有项目要谈，你们让我见一下张总”

“张总在开会，没空见你。你多大啊？成年了吗？赶紧回去上学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工作。”

纪予初循声望过去。大堂的玻璃门前，保安正拦着一个女孩。女孩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卫衣，背着双肩包，短发，大概有175，高高瘦瘦，看起来很清秀。她被保安拽着胳膊往外拖。她挣扎着，一只手死死攥着一沓文件。

女孩大喊道，“放开我，我要见张总，我真的有项目要和她谈。”

纪予初走上前，说道，“放开她。”

保安回过头，看见是她，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纪秘书，这小孩……”

“我来处理。”她走过去，微笑地看着面前的女孩问道，“小妹妹，你来我们公司，是为了什么事？”

女孩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的目光从纪予初的眼睛移到她的嘴角，再移回她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纪予初又问。

“……我来谈项目。”女孩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干，但很快恢复了流畅，“我是焉羽安，海市大学大一新生，正在创业，做AI芯片的。我做了一个项目方案，想找张总谈合作。”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18岁的孩子，而像一个在董事会上做汇报的职业经理人。纪予初注意到了这种转变，这个女孩大概真的做好了准备来的。

“AI芯片，”纪予初重复了一遍。

“对。”

“你多大？”

“十八。”

“做过市场调研吗？”

“做了半年。竞品分析、技术路线、成本估算、全在这份文件里。”焉羽安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

纪予初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录清晰，排版工整，每一个板块都标了页码。她不是技术出身，但她做了这么多年总裁秘书，看过无数份商业计划书，这份文件的专业程度不亚于那些从顶级商学院出来的创业者。

她合上文件。

“张总现在不在公司，你把文件给我，等她回来，我帮你把文件递给张总。”

焉羽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谢谢姐姐。”

纪予初微笑说道：“不客气，你先回家吧，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焉羽安立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名片递过去：“姐姐，加个微信吧。张总那边有消息了，你微信跟我说。”

纪予初便拿出手机加了焉羽安的微信，依然微笑说道，“放心，到时候张总看了你的资料，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麻烦姐姐~姐姐，你不仅人好，还很漂亮。”

纪予初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夸得一愣，耳廓微微发热。

“姐姐有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