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反驳我吗，困于残留的那一点学生对老师的尊重无从开口？谁告诉你学生必须尊师重道？”

夏油杰拖开座椅：“等老师伤好再说吧。”

你步步紧逼：“是夏油君先发问的吧，遇到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临阵脱逃可不是好学生。”

“好学生？”夏油杰终于丢弃兴致缺缺的无谓样，向前迈了半步，隔着衣袖压住你痊愈的疤痕，“为什么觉得我是好学生？”

“目中无人的老师没有立场指责学生——”

夏油杰刻薄的挖苦戛然而止。

尖锐的咒力直冲他的脖颈绞杀而来，肌肉记忆快脑子一步率先避开，他被逼进墙角，大脑还没将眼下的情景分析明白，你的追击再一次压迫他的命脉。

论作战策略，夏油杰也许暂且望其项背，你出其不意的攻击没给他预留使用任何战术的机会，他只得以最原始的咒力等级差距反击，不至于溃不成军。

医疗室的器械散落一地，不锈钢杯叮叮咣咣滚至墙边，夏油杰躺在满地杂物里深深吸气，你覆盖咒力的手碾上他搏动的心脏，他的咒灵从背后掐住你裸露的后颈。

“突击检查作战课吗？”夏油杰嘴上说着玩笑话缓和气氛，咒灵没半点退却之意。

“来猜个谜底吧，如果不收手，谁会赢？”你对夏油杰假模假样递来的台阶置之不理，撕毁师生间脆弱的和平。

夏油杰敛起笑意，维系的最后一丝礼貌烟消云散：“硝子才给你治疗，你确定？”

一个刚受伤的一级老师，一个几乎没有消耗的特级学生。

“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啊，夏油君。”你空闲的手挠挠他的下巴，无视他青红交织的脸色，“是我哦，不论你是否成功反杀，都是我赢哦。”

“高层的老东西虽然恨我，但比起无权无势的学生，还是尚且留有把柄的我能带来更大利益。”你模仿老东西惺惺作态地假面，向他下达判决书，“大人的世界是很烂的，实力并不代表绝对的话语权，权力才是。不与他们狼狈为奸的话，胆小的老东西会害怕地把你剁成肉饼哦？”

夏油杰并不买账：“只是为了展示高层多邪恶，对学生大打出手吗？”

“我的意思是——只靠微乎其微的自觉是无法遏制暴行的，总有规则束缚，道德或法律。

“听说过绿色地球假说吗？剿灭狼群，羊群泛滥，草场退化，羊成为草原的狼，反之亦然。普通人灭绝，咒术界内部还是会你死我活，当羊群灭亡，狼就成为下一群羊。永远会有羊群产生，平衡是无法抹灭的法则。

“你期盼的不是种族灭绝，而是正义称王的可能性吧。羊群愚昧无知时，就需要权力赋予斩杀的剑锋，维系平衡。”

你收回咒力，脱离咒灵桎梏，起身坐回病床，抛出最后的诱饵：“在自相残杀之间，成为神吧，成为制定规则的神。神是不会偏爱某一方的。”

咒灵散去外形，夏油杰撑起身，顾左右而言他：“老师真是出其不意啊。”

你并不逼他立刻作出判断：“是哦，大人总是很糟糕的。”

夏油杰避开你的视线，侧身收拾凌乱不堪的医疗室：“只是为了灌输理念？”

“因为夏油君看上去很困惑。老师开导学生，天经地义吧。”

因为是学生，所以晚一点接触肮脏的成年人也没关系，学生拥有慢慢成长的权利。

12

得益于两位特级成为咒灵清扫任务的中流砥柱，忙起来如异世界的打工人，你许久没在教室看到硝子以外的学生。单人教学不要太轻松，你琢磨着下课要不要去餐馆吃一顿，抱着教案进教室时，意外地与五条悟对上视线。

“就你一个？”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硝子接了个突发任务，今天是特殊的一对一辅导。”

讲台上的教案收起，你拿着教案跨出门。

五条悟不满叫住你：“喂喂，怎么回事，老师带头逃课？”

“想上课？是在咒力操控上还有困惑吗？”

实战是进步最快的学习途径，五条悟独自出了几个月任务，再接触课堂上的教学简直降维打击，倒不如二人都放假，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来得实在。

“当然有，不过是关于老师的哦。早就想问了，老师的咒力经常突然消失，虽然对老师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完全没感觉，但还是超在意啊——”

“是术式消耗掉了吧。”咒力总量并不是一成不变，偶尔上下波动不足为奇。

“不是消耗掉的减少，是像从来没存在过那种不见。”五条悟一改没骨头的坐姿，摘下墨镜直直盯着你，“说起来，老师的术式是什么？”

与高层虚伪与蛇惯了，你敏锐察觉到五条悟状似随意的铺垫，是为引出这个问题。

对你的术式感兴趣？为什么？

“六眼能看到吧，个人资料也登记在册，调查清楚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

“资料登记的是咒力分解，六眼能看到的大概也是这样。”五条悟大大方方承认对你的调查，“但是六眼只能看到表面的流动轨迹，咒力里面就像打满马赛克的故障屏，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清。六眼看不透的东西很少呢，老师。”

“六眼看来我的术式是什么样子的？”

“嗯？反问我吗，倒不是不可以讲啦，要套我的答案的话，是不是该有对应的情报交换？”

“好，只要不违反我的原则，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个人原则是个宽泛的标准，解释权归你所有，如果五条悟问题刁钻，临时改变原则算不上变卦，玩文字游戏你信手拈来。

五条悟微微偏头，没有弥补你的漏洞。

“每个人的咒力都会带有自己的独特痕迹，六眼会放大咒力里这种特有的信息，咒力就像用不同色的荧光笔标注的笔记，抢眼且信息量足够。但老师不一样哦，六眼下的老师和对着太阳观察蝴蝶一样，只能看见轮廓，太阳和蝴蝶本身的细节无法窥探。光芒会掩盖其他杂乱的信息，而且——”

他忽然朝你甩来一发咒力，你顺手反击回去，两道咒力相撞抵消，炸出微型烟花。

五条悟走近，咒力碎片在他指尖环绕：“只有我的残秽，老师的咒力离体会立刻消失，留不下痕迹。这么看很适合做一些杀人放火的坏事啊。”

“做坏事太耗费精力，上班就足够折磨人了。”你为自己铺天盖地的工作量澄清，“你想问什么？”

五条悟抓起粉笔头在掌心轻抛，单手支在讲台边：“直接问术式的话，老师还是不会告诉我吧。”

“准确的判断，很有先见之明。”

他撇撇嘴，皱出八字眉，做了个刻板的失望表情：“好吧，申请保留怎么样？”

你点头应允：“什么答案都没得到，不会觉得不划算？”

“即使老师不说，这样近距离分析，六眼是可以收集到不少新信息的，没有亏本哦。”五条悟趁你眨眼瞬间用力一掷，粉笔在你鼻尖被溶解，粉笔沫连同咒力一齐消失。五条悟迅速背过身，猫着腰鬼鬼祟祟溜走。

他经过你身边时，你骤然放出咒力，外溢的咒力流水般流淌在空气里，没有攻击意图。

你问：“能看见什么？”

五条悟驻足，托着脸左看看右看看：“嗯……很多蝴蝶在飞？太抢眼了啊，除了这个什么也看不见了。”

咒力收回掌控，你向他和善笑笑：“总想用六眼窥探老师个人隐私的话，有可能被闪瞎哦，五条君。”

学生不是执行任务的工具，需要合理的人文关怀。

“这不是你以权谋私的借口。”加茂家的长老双手拄拐，狠狠敲击地面，“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把手伸进议会，你是觉得我们对你太纵容了吗！”

又来了。

但凡你有一点风吹草动，这群老东西就会跟疯狗一样扑上来，恨不得借题发挥，将你抽筋扒皮。

预感没错，有人在暗处盯着你，时刻准备趁火打劫。行动之前你有意抹去踪迹，不该第三天就被发现。

不过不算一无所获，加茂家的几个老头子平时的确闹得最欢。

“三个月内的会议你都不必参与了，好好自我反省吧！”

整日绞尽脑汁争权夺利，老头子精力太足了吧。

最近你拦截了夏油杰所有任务，以调整心态的名义给他放了短假。

本来是你顶替夏油杰出任务，老头子突然限制你行动，你犯不着在鱼刚咬饵的时候与他们起冲突，打破表面平静。

“下午的任务评级不高，麻烦把任务转给七海君，对他来说应该不难解决，出差费从我账上划双倍。”你与辅助监督通讯。

辅助监督尽职尽责查询任务后台：“……任务执行人并未空缺？夏油君好像已经在路上了……”

挂断的手指一顿。

冒着被你察觉的风险偷梁换柱，对方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夏油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