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个签字的下午,也想起更早以前,那些年的除夕,他指着崔璨的鼻子骂,她一声不吭的样子。后来她走了,带着“傻”儿子走了,他乐得清静,还骂过她“带着个拖油瓶,看你能翻出什么浪”。
十年。人家翻成了名律师,儿子翻上了电视。
他看看身边一身肥肉的王丽丽,再看看电视上精神利落,气质高雅的崔璨,他身边的小男孩,阳光,帅气,整个一个翩翩小少年,这娘俩本来都是他的,为什么?他把他们弄丢了?
田有方觉得有些恍惚。
田有元一直没吱声,这会儿慢悠悠开口了:“哥,嫂子……不是,崔璨现在啥身价?名律师。这孩子又是这么个出息法。你琢磨琢磨——这孩子要是认回来,以后咱们田家……”
他没把话说完,可桌上每个人都听明白了。
田老太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亮了,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咸菜碟子直蹦:
“告!”
“她崔璨再能耐,那是咱田家的种!明天——不,后天!过完这礼拜,找律师!打官司!要回抚养权!我孙子不能管别人叫爹!”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热乎,仿佛抚养权已经到手、金孙已经跪在炕前给奶奶磕头了。
只有田有方没说话,他知道没用的,10年前什么都没有的崔璨,只要了孩子,现在她已经功成名就,孩子已经长大,怎么可能要得回来?
他端起酒盅,看着电视——《新闻夜航》已经播到了下一条,哪个小区暖气不热,记者正站在锅炉房门口。
他把那盅酒,一口闷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电视里,主持人在说明天天气:小雪转中雪,降温六到八度,出门注意保暖。
安安上电视那天,崔璨就知道老田家人知道安安是个健康孩子,肯定会有所行动。
先是田有方到律所来找崔璨,“崔璨,我爸因为孩子的事情已经窝囊生病了,不管怎么说安安也是我的亲儿子,他爷爷的亲孙子,从道义上说,你也应该让孩子去看看他爷爷吧。”
崔璨笑着说“我给孩子看病花了100万,你家怎么也得拿50万吧。”
田有方说“我爸说了,要是能让安安回老田家,他愿意拿5万,我拿3万,崔璨,8万块钱不少了。”
崔璨说“田有方,在你们老田家人心目中,什么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在我这我儿子是无价之宝,我带着孩子脱离了你们那个战争之家,就是想给孩子一个健康的生活环境,回你家?跟你们爷仨学喝酒,学骂人么?”
田有方面色不善的站起来,没说话走了。
过了几天,田有方又来了,这次似乎带着些胸有成竹的表情,又好笑存着什么心思,反正就是眼神躲闪,说话思量后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