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老太坐在原告席上,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没人劝。
——她不知道,这还不算完。
十点二十,刑事庭。
贾三被法警带上来的时候,旁听席“嗡”了一声。他在看守所待了小半个月,横肉塌了一圈,剃了光头,可那股子劲还在,进门先往证人席上扫,目光挨个从胖大姐、老周头脸上刮过去。
胖大姐身子一抖。
她男人在旁听席上,猛地把腰杆挺直了,隔着两排人冲她使劲点头。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贾某某,伙同其母,预谋碰瓷,以被自行车撞伤为由,持刀——哦不,以威胁、要挟手段,向未成年人安某索要人民币三万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
“我没有!”贾三立刻喊冤,“我那是跟她家长协商!撞了人赔钱,天经地义!我是嗓门大点,可我没犯法——”
“被告人。”公诉人不急不忙,“你在派出所供述,‘张嘴三五千,他家长麻溜就得给’,这话你说过没有?”
贾三一噎。
“你还说,‘我那帮兄弟过来跟他聊聊,他掏的就不止三万了’——这也是协商?”
旁听席起了一阵骚动。贾三额头上的汗下来了。
证人出庭。
胖大姐第一个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攥着衣角。法官问她看见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一开口,嗓门果然没控制住,整个法庭嗡嗡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天傍黑,老太太在鱼摊前头走,走着走着,自个儿一矮身子,坐地上了!她坐下之前还扭头瞅了一眼——瞅我鱼摊这边!那孩子呢?人家孩子在八丈远!先把自行车支电线杆那儿,咔哒,上锁!然后扯着嗓子喊‘有人摔倒啦’——法官同志,我活了四十六,头回见着扶人先喊人的孩子!”
“我本来想喊‘对’,我家那口子拽我,说这是贾家的,贾三!”胖大姐声音哽了一下,忽然往贾三那边一指,“我怕了他十年!他偷过我们家摊儿上的苹果,我都没敢吭声!可那天晚上我回家,一宿没睡着——我寻思,我要再不说,往后再有老人躺街上,哪个孩子还敢喊那嗓子?!”
法庭里静了一瞬。
贾三恶狠狠地瞪她。胖大姐这回没躲,梗着脖子瞪了回去。
老周头第二个,老头话少,证词却毒:“我修了二十年鞋,天天跟锥子、皮子打交道,手上啥劲我清楚。”他比划着,“老太太坐地上,薅那孩子手腕子,五根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孩子手腕勒出红印子,我使老大劲才给掰开。审判长,一个胯骨摔折了的人,有那手劲?”
鱼摊老板就一句:“她在我摊前头摔的。她坐下之前,冲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当时就纳闷——她看我干啥?”
最后是隔壁王老太。老太太耳朵背,法官凑过去问,她嗓门比胖大姐还大:
“出事前两三天!我在自家院里择菜,隔着墙听得真真的!贾三冲他娘吼——‘你自个儿在家收白菜摔的,凭啥让我掏医药费?!’转过天又听他跟那帮狐朋狗友喝酒,说啥‘我妈出去转一圈,三五千就有着落了’!我当时寻思这是吹牛呢,合着是真事儿!”
贾三的脸,由白转青。
最后传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