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璨没有直接回答:“地已经通过司法拍卖卖了,拍卖程序合法,想要回地几乎不可能。但合同欺诈的损失——预付款、违约金、还有低价卖地的差价——可以追。”林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地要不回来……我想到了。但崔律师,钱不钱的先放一边,我就是想让那些坑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我尽力。”
崔璨接了这个案子。
她做事有个习惯——不打无准备之仗。接案之后的整整两个星期,她没有急着起诉,而是先摸底。
第一步,查工商档案。
她托了所里一个在工商局有关系的律师,调了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
宏达实业——法人赵立东,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于一九九八年十一月,股东就赵立东一个人。二〇〇〇年二月,也就是起诉机械厂之后不久,公司就申请了注销。注销清算报告上写着"无债权债务"——明明有一百五十万的判决款在执行中,居然敢写无债权债务,这本身就是违法清算。
瑞达地产——法人周国良,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于一九九九年八月,股东两个:周国良占六十,周秀丽占四十。注册地址在X区一栋写字楼的1203室。
盛达商贸——法人叫马小军,注册资本三十万,一九九九年十二月成立,二〇〇〇年四月注销。这家公司只干过一件事——在法拍那天举了一次牌。
崔璨把这三份档案摊在桌子上,拿红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周国良,周秀丽。都姓周。她让助手去查了周建国的户籍信息——周建国有个堂弟叫周国良,有个妹妹叫周秀丽。
对上了。
第二步,查张宝才。
崔璨没有直接去找张宝才,而是先通过银行的关系查了他的账户流水。一九九九年十月十五日,也就是宏达实业第一次跟张宝才接触后不久,他的存折上进了两万块钱,现金存入。时间点跟赵立东说的"介绍费"完全吻合。
两万块钱不算多,但作为串通投标、合同诈骗的证据链起点,够用了。
第三步,查赵立东。
这个人最难找。宏达注销了,手机停机了,户籍地址是老城区一个老地址,去了人说早就搬走了。但崔璨有她的办法——她让雷征帮了个忙,不是走公事,就是以私人身份查了一下赵立东的出行记录。
记录显示,赵立东在二〇〇〇年三月——也就是法拍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买了一张去三亚的机票。而他在松江期间,有两次入住记录都是在莫斯科大酒店宾馆。付款方是瑞达地产。
赵立东跟瑞达地产有关系。而瑞达地产的法人是周建国的堂弟。
线全串起来了。
崔璨决定去找张宝才。
她没带律师函,也没带传票,一个人开着车去了郊区的一个费劲仓库。
张宝才正在仓库里整理废料。他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看到崔璨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