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们最兴奋,端着碗满操场跑,这边吃一口、那边尝一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有个小男孩抱着一只鸡腿啃得满脸油,被他妈拎着后脖领子拎回来:"你个小猴崽子,坐那儿好好吃!"
"我不!我要跟狗蛋他们一桌!"
"一桌个屁!你那碗都洒了!"
笑声、吵声、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柴火噼啪声,混成一片。
胡翠微端着碗坐在角落,看着操场上这热闹劲儿,嘴角翘着,半天没说话。
崔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妈,你咋不去吃?"
"妈不饿。"胡翠微拍拍闺女的手,"你看这些人,吃得多高兴。"
崔璨顺着她妈的目光看过去——
操场上六十多张桌子全坐满了,每张桌上都摆着四五个大盆,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血肠、粘豆包……大人小孩吃得满头大汗,有人端着酒碗互相敬,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歌,有人喝多了拍着桌子讲当年穷日子的事,讲着讲着眼圈就红了。
“这日子,”村东头孙大爷端着酒碗,颤巍巍站起来,“搁二十年前,谁敢想?那时候全村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肉,谁家孩子考上大学,全村凑份子供。现在呢?路修好了,学校盖起来了,孩子考大学还发奖金。这日子,是咱崔家给带起来的!来,我敬老崔一杯!”
"敬老崔!敬崔家!"
"干!"
七八个老头一起举杯,杯中酒洒出来,落在红塑料布上,亮晶晶的。
崔璨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酸。
她妈说得对——根在这儿。走得再远、做再大,根还在这片土地上。这些人,这些笑脸,这口热乎乎的猪肉炖粉条,才是她拼命赚钱的意义。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是村里秧歌队来了,十几个大妈扭着秧歌从操场边上过,红绸子飘飘,锣鼓震天响。
"扭起来!扭起来!"有人起哄。
几个大妈真就扭进了操场,旁边人跟着拍手打节奏,连小孩都跟着蹦。
朵朵和佳佳一会儿就跟着扭的像模像样了,看着两个小脸红扑扑的孩子,崔璨笑了,她妈也笑了。
这正月初五的阳光,照在操场上,照在大铁锅升腾的白烟上,照在每一个红扑扑的脸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