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等在抢救室门前,过了好一会儿,出来了一个医生,是医大一院心外科主任,他摘下口罩,对市局领导说“领导,患者属于胸部火器伤,弹片穿透胸壁进入心包腔,异物紧邻升主动脉根部与右心室壁,尚未直接穿透心室,但已经出现心包活动性积血,存在急性心包填塞的致命风险。
这个位置是心脏大血管的高危区域,手术空间极小、血管壁极薄。术中一旦牵拉、扰动损伤血管或心肌,会发生难以控制的致命性大出血,短时间内诱发失血性休克,抢救成功率极低。”
主任停了半晌,低声说“目前,这种难度的手术不但咱们省内无法完成,据我所知,就是全国也没听说有成功的手术案例,等8点钟以后,我们会和上级医院沟通,看看上级医院有没有比较好的解决方案,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抢救我们的英雄。”
崔璨感觉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她喃喃自语“雷铮不会有事的,雷铮不会有事的”。
这时候局领导对崔璨说“崔璨同志,现在给你看一份文件。”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抽出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文件。
那是雷铮的手写字迹,工工整整,像是写了很多遍之后誊抄的最终版本。内容大致是:
“本人雷铮,现任XX市公安局XX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本人所从事的刑警职业具有高度危险性,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本人虽与崔璨同志尚未办理婚姻登记手续,但崔璨是本人事实上的妻子。如本人在执行职务中发生伤亡或其他意外情况,请组织以配偶身份对待崔璨同志,包括但不限于医疗决定权、财产处置权、抚恤金领取权等一切相关权益,
本人的女儿雷朵,也由崔璨作为唯一监护人,有关雷朵成长的一切相关事宜,都由崔璨负责。”
文件的末尾,有雷铮的签名和手印,还有两个人的证人签名——一个是当时的分局局长,一个是当时的分局教导员。更让崔璨震惊的是,文件旁边还附了一盘录像带——雷铮当年在分局会议室里,面对镜头,一字一句地念了这份声明,全程录像,有分局领导在场见证。
局长说:“这份东西,他从分局到市局都备了案。说实话,当年他拿这个来找我的时候,我还说他多虑了。结果……”
局长没有说下去。
崔璨接过那份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三年前——那时候他们才刚在一起,她自己都还没确定这段关系能走多远,而他已经把她当成了妻子,把身后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她。
局长说“崔璨同志,你一定要镇定,雷铮这边的治疗,还要你作为家属来决定治疗方向和方式,家里还有孩子要照料,你放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治疗可能,组织上也一定会尽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崔璨对局长大声说“雷铮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就是到了鬼门关,我也得把他拽回来。”
上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北京医科大学,请来了世界顶级心外科专家,美国哈弗医学院首席教授约翰先生来北京出席一个学术研讨会,坏消息是约翰先生拒绝去外地出诊,公安部请专人协商,仍然被拒。
但是雷铮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是根本无法承受去外地转诊治疗,因为稍一晃动,就有可能造成弹头的移动,进而划伤动脉血管。
组织上把情况向崔璨一说,崔璨想了一下说“我坐最近的航班过去,我想以伤员的家属身份,亲自去请约翰教授。”
局长想说北京医科大学的领导出面,这个外国佬都没给面子,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家属有这个要求,你组织上怎么能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