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松江入汛以来最大的雨,连下了七天七夜。
百年老街的面包石被冲得发亮,积水从脚踝涨到小腿肚,沿街的商铺门口都垒起了半人高的沙袋。松花江的水位一天一个数字,电视里的气象预报员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松花江松江市段水位已突破120米,超警戒水位两米以上,请广大市民做好防汛准备。”
崔璨站在律所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发沉。
她的律所开在动源区的一条街上,地势比较低。前几场小雨的时候,门口还能排水,可这七天下来,整条街都成了河。昨天傍晚,隔壁五金店的老张趟着水过来告诉她:“崔律师,你那屋门槛太低了,我瞅着水已经开始往回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吧。”
崔璨当时就慌了。
律所里有三台电脑、两台打印机、整整六个铁皮柜的案件卷宗——上百个案子的原始材料,很多是手写的孤本。还有客户签的委托合同、法院出具的裁定书原件,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一个人搬不动。看天已经晚了,她心里想着明天早上雇几个人把律所的东西都搬出去。
雷征不在。
从七月底开始,雷征就没回过家。
抗洪进入紧急状态后,全市公安系统不分警种、全员上岗。雷征是刑警副队长,按理说刑事案件不归防汛指挥,但命令下来的时候,局长只说了一句话:“洪水面前没有刑警和交警的区别,所有人到江堤上去。”
雷征被分到了江西区民主堤段。那是松江最危险的堤段之一——堤防标高不够,管涌渗水不断,每天都要加高加固子堤。他带着二十几个干警,和驻军部队混编在一起,白天扛沙袋,夜里巡堤,吃住都在坝上。
崔璨最后一次接到他的电话,是三天前。
电话里雷征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水位又涨了,高谊泵站出了管涌,上千人在抢险……你那边没事吧?”
崔璨说没事。
她说没事的时候,窗外的雨正顺着屋檐灌进来,在地板上汇成一条小溪。
8月19日凌晨三点,崔璨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崔璨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是雷铮大姐打来的,“崔璨,快下楼,我们在你家楼下呢,律所进水了!水从后门的门缝灌进去的,现在估计已经没过脚面了!”
到了楼下,雨还在下,崔璨看见刘旺那辆残疾人代步车停在单元门口,没有多说,崔璨赶紧上车。
到了律所门口,她看见大姐夫和雷莹正拿着铁锹在挖排水沟,崔璨没功夫和他们寒暄,赶紧开门。
推开律所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腿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