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接过纸条,凑到烛火旁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握着纸条的手便开始慢慢收紧。
长宁……没了。
他将纸条烧掉,低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裴定渊,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像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燕昭雪伸出手,替他将被角压好,然后俯下身,也不管他此时能不能听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臣要先去处理一件事情,很快回来。”
裴定渊自然没有回应。
晏昭雪站起来,朝外走去。
暗一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九死一生闯入皇宫,活了下来。
而他认为只要不进宫就很安全的长宁,却反而死了。
裴兮寂的人弄丢了皇帝,此时重心应该都还放在搜索皇宫上,腾不出手去动他身边的人。
他让长宁去晏家,本为避难,没想到晏家却为了向裴兮寂投诚,做到这种地步。
实在是让人可恨。
但他更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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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晏昭雪在府门口停了一下,门口的石阶已经被冲洗过了,只有石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暗色的水渍。
晏昭雪走了进去,见到了长宁。
他的脸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身上的血污也都擦掉,恢复了平时那个干干净净的样子。
甚至身上还换上了一件漂亮的新衣服。
应该是卫苍做的。
他最是了解长宁。
晏昭雪刚想开口,却突然扫见长宁的脖颈处,似乎有伤痕。
他心口一颤,上前掀开了那件外袍。
看到了里面布满鞭痕的胸膛。
那些伤口像是被用力撕扯过,皮肉翻卷着,狰狞又可怖。
他看出了些许端倪,问卫苍:“长宁身上穿的,可是那件他十分宝贝的新衣裳?”
“是。”卫苍抖着声音,“怕他没机会穿了,所以……”
晏昭雪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冰冷了。
卫苍此时缓过来了一些,神情悲伤的看向晏昭雪。
“我们去了晏家没多久就被晏安源发现了,他让人把我们抓起来,长宁为了让我跑出来报信,他留下来断后。后来……”
卫苍没有再说下去,他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再找到他时,他已被人丢到了府门口……”
晏昭雪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是我自作聪明……”
不仅害死了长宁,还害得他死后被人鞭尸侮辱,丢在了丞相府的门口!
在他仔细看了一遍长宁身上的伤口后,已经确认了那些鞭伤,是在长宁死后所受,内心怒火几乎是瞬间点燃了。
这是故意在打他的脸,也是在用长宁的死,和他划清界限,向裴兮寂表忠心。
晏家……
晏昭雪把外袍重新替长宁拢好。
想起刚穿越过来时,自己第一次见到长宁。
那时他给他端了一碗热汤面,催促他该用晚膳了。
晏昭雪还不知道长宁是谁,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活泼又朝气。
后来他知道了,长宁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孤儿,被原主买回来,跟在身边长大。
他没什么大本事,武功平平,不懂权谋,只会做些端茶送水、跑腿传话的小事。
但他却做得比谁都认真,比谁都开心。
自己每次从宫里战战兢兢的回来,长宁都会替他准备好一切膳食和用水。
跟着他在北境奔波时,跑前跑后,哪怕耳朵冻得通红,也没叫过一声苦。
可晏昭雪比谁都清楚。
长宁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他只想吃好穿好过好日子。
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
晏昭雪的耳边仿佛听到了长宁说“大人,我等你来救我”的声音。
他身形一晃,勉强撑住没有倒下去。
是他错了。
他不该去宫里救裴定渊时,把长宁留在晏家。
他以为那里是安全的,以为晏家看在他的份上,不会动他们。
他以为自己有上帝视角,什么都算得到。
可现实再一次打了他一个大耳刮。
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旁同样崩溃的卫苍。
“好好……安葬。”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卫苍说。
卫苍点了点头。
晏昭雪走出房门,站在廊下,看着晨光中安静得可怕的丞相府。
“晏安源。”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晏家。”
他转身朝书房走去,他要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这是他欠长宁的。
他在书案后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向原身告罪:对不住了。此事若换做是你,或许会不忍心对血脉相连的晏家动手。
但我,一定会处理。
你从前忍不下心做的事,我来做!
这份手刃手足的罪,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