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小心护住裴定渊,在他身形不稳时,一人伸出一只手来。
裴定渊勉强保持着清醒,借力站直了。
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一种熟悉的眩晕感正在从脑中涌上来。
反噬。
他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速战速决!”
裴定渊强忍着难受,冲上去,一剑刺穿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人的胸膛。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眼前……出现了晏昭雪的身影。
那个人站在他的面前,穿着一身熟悉的绯色官袍,眉眼干净,嘴角带着他熟悉的弧度,正朝着他笑。
“陛下!您怎么来了!”
裴定渊没有回答,而是控制不住朝前走去。
他抿着唇,和那个“晏昭雪”并肩作战起来。
两个人的剑法配合默契,围攻他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愉悦。
似乎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就在裴定渊以为他们即将摆脱追杀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裴定渊挥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逐渐消散的轮廓上,瞳孔猛然缩紧。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眼前的景象扭曲得更加厉害了。
明明没有在大殿里,他的眼前却出现了廊柱、还有屏风。
不仅如此,还有无数的刀光、血影,全都搅成了混乱一团。
他看到了很多人,很多已经死了的人。
他的母妃坐在冷宫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先帝站在远处看着他们,表情冷漠。
还有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兄弟们,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地在他面前晃过去。
他攥紧了剑柄,用尽最后一点理智,想要维持住自己的清醒。
可他的身体却逐渐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裴兮寂突然走了出来。
他穿着染血的铠甲,依旧握着那把华丽的长剑,脸上神色古怪。
“你还真是,疯得可怜。”
裴定渊看着他,似乎没认出来人是谁,只是下意识的做了个保护的动作,只是他的身后,此时空无一人。
裴兮寂想,若裴定渊此时是清醒的,大概会嘲讽的看着他,笑他不自量力吧。
只可惜,他已经没机会了。
他一步步走到裴定渊的面前:“你输了。”
裴定渊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越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你们谁也别想伤害他。”
裴兮寂怜悯的目光扫视着裴定渊。
突然,裴定渊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我说了,不许伤害他!”
说完他就率先冲了上去,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向着空气劈砍。
裴兮寂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裴定渊,你疯的真是太及时了,看来上天注定,我要赢下这一局。”
那边裴定渊根本听不进他的话,仍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嘴里喊着:“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反正别想动他……”
裴兮寂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冲向了裴定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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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昭雪带人杀进勤政殿的时候,见到的是一幅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画面。
几乎让他心脏骤停。
殿内烛火摇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裴定渊站在大殿中央,双目猩红,手里握着一把断了的剑,正追着几名内侍砍。
那些内侍吓得四处逃窜,有人想往门口跑,被他一个箭步追上,剑刃贴着脖子划过去。
他在外面听到的那些惨叫声,就是如此发出来的。
不仅他呆住了,就连姜绯和那些跟着他进来的赵家北境军也个个愣在原地。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神情疯魔的裴定渊,和他们往日里见过听过的帝王,相差实在太远。
晏昭雪站在殿门口,看着这样的裴定渊,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尤其是他清楚的看到了裴定渊手上和脖颈上的印子。
那里原本应该是绑着绳子的,不知怎么被他给挣脱了。
难怪门外守着的人明明听到了动静,但却无一人敢推门进去。
他想起原著里对裴定渊的描写——暴君,手段残忍,喜怒无常。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作者的设定,是剧情需要给他打上的标签。
可此刻晏昭雪才明白,那些字眼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自己面前,永远是强大、可靠、情绪稳定的。
这还是晏昭雪第一次亲眼见到,裴定渊如原著那般疯起来的样子。
原来,他是这样成为暴君的。
用坚强伪装自己,一点一点,把破碎的灵魂拼起来。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接受不了这样疯魔的自己,所以躲也不躲的直面死亡。
他想起自己梦中的那个画面。
裴定渊就连死,都挺直着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