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心中一紧,面上却作出一副茫然的模样:“臣不知。”
裴定渊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随手展开,朝晏昭雪面前扔去。
飘落的字迹被他捕捉到,其中“暗通北境”几个字,刺目至极。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晏昭雪立刻俯下身去,额头紧贴地面。
“陛下明鉴,臣绝无二心,这封信定是有人伪造,意在离间君臣。”
他的声音抖的厉害,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害怕。
这里可是皇宫。
他的头顶,是金碧辉煌的宫殿,面前,却是掌握着天下人生杀予夺的九五至尊。
他是真的怕。
自己才刚刚重活一次,还没来得及改变剧情,要是就这么被当成叛徒砍了,那得多冤。
【安王你这个老狐狸,拿这么大的事陷害我!等我翻身了,一定弄死你!】
【不过这裴定渊的态度还挺奇怪的……他如果真怀疑我,应该不会这么直接的问我才对?连试探都不试探,不会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杀了我吧?】
【我真是冤枉的啊!】
裴定渊看着跪在下面的晏昭雪,目光幽深。
他自然听到了晏昭雪心声中的那句“安王陷害”。
可问题是,他怎么知道这封信是安王伪造的?
这封信的内容,他只让暗卫查过真伪,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安王自是不可能主动承认,那晏昭雪凭什么一口咬定此事是安王所为?
难不成,他们私下里一直暗通曲款?
裴定渊的思绪飞速转动,面上却毫无波澜。
他站起身,玄色龙袍的下摆划过台阶。
晏昭雪跪在地上,只能看着那靴尖的金色龙纹,一步一步,步履从容地朝着自己靠近。
他每朝他走近一步,带来压迫感就会重上一分。
【救命啊,他不会是要踹我吧?】
【不对,狗皇帝现在还不是暴君,就算是,暴君也不踹人,他只会直接杀人!】
【你别过来啊!你说你这么大个皇帝,怎么还自己动手呢!】
晏昭雪紧张的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裴定渊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冷静冷静冷静!原著里这次见面是没有见血的,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晏昭雪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
一只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扶住了他。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将愣住的晏昭雪,半扶半拽地拉了起来。
“起来。”
两人肌肤触碰的刹那,晏昭雪闻到了裴定渊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他手好凉。】
晏昭雪的视线,下意识的从裴定渊的手移到他的脸上。
两人靠得很近,晏昭雪能清楚的看见裴定渊眼下泛着的青灰。
【似乎觉也没睡好,是头疾又犯了吗?】
裴定渊不动声色的松开手,退回书案后坐下。
“朕信你。”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让晏昭雪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大脑快速运转着。
裴定渊不可能真的完全信他,当皇帝的疑心病都重,不能因为他说信,就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晏昭雪想明白这点,心一横。
“陛下,臣有事启奏。”
……
一刻钟后。
“退下吧。”
晏昭雪如蒙大赦,再次跪谢。
退出御书房的那一刻,他几乎感觉自己要虚脱了。
【活过第一关了!】
裴定渊听着那声欢呼般的语气,批折子的笔悬在半空,停顿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小幅度的动了一下。
等人走后,裴定渊叫来了暗卫首领。
“去查。晏昭雪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暗卫首领单膝跪地:“是。”
领命而去的黑衣人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裴定渊重新坐回案前,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个心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晏昭雪在故意演戏,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那些心中的“念头”,不像是精心编造的,更像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本能反应。
而且他说起安王的时候,语气似乎很了解。
不止如此。
他似乎……也很了解自己。
裴定渊捡起那封伪造的信,仔细端详。
这封信他让暗卫查过笔迹和纸张来源,确实是假的。
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晏昭雪又是怎么知道的?
裴定渊放下信,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朝气蓬勃的声音。
【狗皇帝,冷着脸吓人也这么好看,不愧是皇家基因严选,可惜在书里和自己一样,没好下场。】
他几次提到了书里。
到底什么书?
裴定渊睁开眼,目光冷冽。
“晏昭雪……”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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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外,晏昭雪扶着宫墙喘了好一会,才终于把心跳从一百二降到了正常频率。
卫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言不发地递上水囊。
晏昭雪灌了两口,抹了把嘴。
“回家。”
上了马车,他瘫在座位上,闭着眼开始复盘。
今天这关算是过了,但后面还有更多关。
中秋下毒、瘟疫、宫变……
一件接着一件。
看来,还是得先找到姜绯。
女主,才是剧情的关键。
原著里,姜绯是苗疆的圣女,医蛊双绝,能抑制裴定渊的头疾。
此时她应该还没被安王洗脑,得赶在安王利用她做坏事之前把人找到。
马车穿过长街,夕阳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晏昭雪的脸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他回头看向远处的宫墙,暮色中,那抹深沉的红,犹如一道凝固的血痕。
他不知道的是,勤政殿的窗前,裴定渊也正在看着他离去的宫门方向。
两道目光,隔着整座皇城,于暮色四合间,交错而过。